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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恩心中甚是无语。

领着朝廷最后那点兵马,说是增援前线,结果走到半路直接投了敌,这算什么鬼操作?

子通兄倒是机灵,到了这关头,竟不贪恋权位了。可他孙恩呢?怕是要成了千古笑柄,遗臭万年了!

孙恩连忙拱手推辞:“阿兄,小弟才疏德薄,实在担不起如此重任。”

孙綝双手扶住他的臂膀,语气恳切:“你在朝中日久,军中将士也更为信服。我这般安排,皆是为大局着想。”

孙恩知道这是让自己背锅。

换作别的事,他就顺坡下驴地接受了,可这种能让后人笑掉大牙的愚蠢行径,他绝不愿做。

此刻他甚至已想好退路:若孙綝执意如此,他便带着自家部曲亲信,向东遁走。

大不了逃到海上去,做那会稽诸岛中的岛主也未尝不可!

于是孙恩再度推辞:“子通兄,此等大事非兄不能定夺。小弟……实难从命。”

“废物!”孙綝面上笑意瞬间散去,脸色一沉。

他猛地甩袖,手指捻着短须,踱了几步

也罢!

权柄终究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至于身后污名?千百年后,谁还记得我孙綝何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给魏帝备一份厚礼。若只他们兄弟几人空手去投,只怕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给。

但若将这吴国仅存的数万精兵一并献上……他夏侯献怎么也得封自己一个县侯吧?

孙綝倏然转身,对孙干下令:“带你的人守住相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等等!”孙綝眼神惊恐,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孙闿:“那太医应当还未走远,杀了他,速去!”

“啊?啊,喏!”孙闿愣了一下,随即匆匆离去。

..............

浦口大营。

天微微亮,夏侯献在一声轻柔的呼唤中醒来。

“郎君。”

他缓缓睁眼,帐外隐约传来低语,遂问:“几时了,莫非我睡过了头?”

“才卯时一刻。”文夫人轻声道:“不过钟侍郎在外求见,似是有急事。”

“让他进来吧。”

“是。”

文绮罗起身出帐,掀起帐帘时,对候在外面的钟会微微颔首。

钟会低头拱手,态度相当恭敬:“文夫人。”

“钟侍郎请进。”文绮罗侧身让过,便转向另一营帐,吩咐侍女准备朝食。

夏侯献自榻上坐起,只着亵衣,于榻边随意坐着。

钟会掀帘而入,礼节上反倒是没有那刻意,只微微拱手,随后面带喜色地说:

“陛下,施绩派人送来降表。”

“嗯....”

“臣观陛下,似乎不甚欣喜?”

“有么?”

或许夏侯献在想别的事情,事实上施绩愿降,他当然欣喜,毕竟他意味着能保全许多人的性命。

汉末以来,人口凋零。

如今天下将定,正是休养生息之时,若是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是多么可悲。

只是他更加在意的是吴地今后的治理,正好钟会在此,他不免多聊几句:

“士季以为施绩归正后,孙氏兄弟和江东高门大族们会是什么态度?”

钟会不假思索地说:“孙氏兄弟不好说,至于江东群臣,大抵会俯首称臣。”

“何以见得?”

这一问,倒是让钟会神色一顿。

他沉吟片刻,拱手答道:“于彼辈而言,做吴臣或魏臣,不过庙堂官职高低之差。其庄园、田亩、僮仆、作坊,多半无损。”

“故此,改换门庭,并非不可接受。”

夏侯献深以为然,点头道:“他们倒是安稳了。可朕费尽心力一统天下,若只得个虚名,又有何益?”

钟会一听,便知道天子的意思,旋即问道:“陛下想要度田?”

“当然。”夏侯献道,“吴地为新附之土,有些事反倒不必如北地那般顾忌,推行起来,阻力或许更小。”

“然而,与荆、益二州不同,扬州豪族根基更深、气焰更盛故而反弹也可能更大。”

钟会琢磨了一下,深以为然。

吴国作为被征服者,朝廷就算暴力度田,吴人也不能说什么,不像在北地还得稍微顾忌点什么。

可正因是被征服之地,吴人聚众反抗的概率,也远高于北方。

如何拿捏分寸,非常考验施政者的本事。

君臣二人静默片刻,夏侯献看向钟会,忽然赞了一句:

“均田令已实施了一年多,颇有成效,这皆是士季你的功劳啊。”

“这是臣的本分。”钟会已经猜到陛下要说什么了,拱手以对,等待着下文。

“灭吴之后,卿便留在江东,主持度田事宜吧。”

“臣,遵旨。”

钟会退出军帐不久,文夫人便领着侍女们鱼贯而入。

有人端水、有人整理衣袍、有人端来朝食。

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心,夏侯献便召集文武来帐中议事。

不少人对此施绩的投降感到意外,傅嘏就是其中之一。

在他想来,其父朱然何等忠烈,即便明知事不可为,亦当自刎殉国,以全臣节。其子竟如此轻易便降了?

转念想到,故大司马曹真和安平王曹爽这对父子,念头立刻就通达了。

虎父犬子,才是常态吧。

人性是复杂的,尽管历史上的施绩官职左大司马,大都督,到死都是吴臣。

但他其实对吴国并无太多忠心可言。

孙綝乱政时,远在荆州的施绩便给蜀汉密信,信中说:“吴国乌烟瘴气,你们赶紧做好吞并吴国的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

午时,夏侯献乘舟渡江,船队不久便驶入秦淮河道。

船队没有在石头城停留,依旧向东而行,直到能隐隐看到建业城的轮廓,才缓缓靠岸停泊。

今日清晨,建业已被文钦所部接管,城垛上已然插遍魏国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

建业城里已经没什么朝廷官员了,此刻是以建业督施绩为首的各级将军、军官和士兵们于城南宣阳门外跪拜等候。

夏侯献身披甲胄,骑马来到建业诸将面前。

施绩双手自缚于后,低首道:“罪人施绩,叩见陛下。”

夏侯献提着缰绳,俯视着他:“你祖父三代皆食吴禄,孙氏未尝亏待尔家。身为人臣,不能尽节,当然有罪。”

或许是夏日正午的日头太过强烈,施绩额头露出豆大的汗珠。

然而下一刻,夏侯献的声音却又悠悠传来:“但对于你身后的军民而言,你却是他们的恩人。”

施绩不知所言。

夏侯献吩咐左右:“给他松绑,进城吧。”

马蹄声响起,踏在湿润的泥土上。

夏侯献抬头望着宣阳门上的【建业】二字,不由得笑了笑。

于他而言,灭吴之战在这一刻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