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孙綝、孙恩、孙据、孙虑、孙干、孙闿等人窃窃私语。
“啧,从兄发病得太不是时候了。”
“别胡说。”
“到底什么情况?堂兄好端端的如何就...”
“子远兄心有隐疾,好多年了。这些年一直在吃药调理,但情绪激动或者心情不豫时便会发作,心口发闷。”
“莫非....子远兄昨夜御妇人用力过猛,然后.....”
“这我如何晓得!”
就在这时,门开了。
众人围了上去,孙据抢先开口:“太医,丞相他....”
太医摇摇头,眼中带着沮丧:“丞相已薨。”
“丞相可有遗言交待?”
众人眼神中都带着期许,然而太医依旧摇头:“天没亮老夫就被匆匆召来府中,来的时候丞相便已然气绝。”
“这种事问他作甚?”孙干当先一步,越过那老太医,“就算阿兄有所交待,也不会与外人讲!走,我们去见堂嫂。”
太医惶恐地站在那拱手,孙綝越过他时却微微顿步,阴沉地说:“管好你的嘴。”
几人迈入房间,穿过屏风,入眼看到孙峻的遗孀王氏正跪坐在床榻边,一脸漠然。
王氏三十多岁,出身琅琊,祖上是汉末逃难来的。
她容貌普普通通,嫁给孙峻单纯是作为家族联姻的工具。
孙峻跟她没什么感情,很少在她身上使劲儿。
但不知是不是身体有毛病,孙峻的小妾们一个个肚子也没动静,直到如今三十五岁暴薨,膝下也无一儿半女。
“嫂嫂。”
来到床榻前,几人的举止还算恭敬,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王氏平静地回道:“妾昨夜没跟他睡在一起,妾也是听冯姬说:你堂兄在房间内大喊大叫,怕是出了什么事,这才赶了过来。”
“结果到了这里,却发现他满头大汗地在床上打滚,口中说.....”
王氏回忆了一下,“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你,你,你们要索命也是该去找那孙大虎!’”
孙干心中腹诽∶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找孙大虎? 呃……还挺押韵。
他晃了晃脑袋,只听王氏继续说∶
“然后妾就摇晃他的身子,想叫醒他却怎么也醒不来。妾立刻去唤了太医。在太医来的路上,孙子远就一直捂着胸口,没过多久嘴唇便开始发紫,再然后...就没了动静。”
听到这里,孙干若有所思,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嫂嫂是说,堂兄是被鬼魂吓死了!?”
“可能只是诱因。”孙据道,“今日堂兄在阅兵时就曾说心口隐隐作痛。”
孙干恍然道:“怪不得他中途就走了。”
孙虑忽然又问:“可到底是什么病,总不至于真是被吓死的啊。”
其实就是心梗,发病快,走得也快。
不过这时候再纠结孙峻是什么病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压根没人回答孙虑的问题。
在一阵沉默后,孙綝对王氏道了一声“节哀”,兄弟几人便退出了房间。
来到门外,兄弟几人再次聚在一起。
但一开始谁也没先开口,因为这时大伙心知肚明地知道,一个严峻的问题正摆在他们面前。
谁来接堂兄的班!
如果孙峻能在死前能吊着一口气把后事交代了,什么都好说。
可如今他一命呜呼,这事儿就难办了。
孙綝虽然才二十四岁,却是兄弟几人中最年长的。
但有个问题,孙綝官职太低。
此前他在外任皖口督、庐江太守,结果魏军打来,这厮直接遁走。
孙峻初掌朝廷,多少还是要些脸面,虽说没有责罚孙綝,但也只给了偏将军的名号,留在军中听命而已。
而如今的六人之中,孙恩的权柄最大,乃武卫将军,执掌禁军。
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
就在这时,孙干打破沉默,不过他挺鸡贼地选择避重就轻,只问接下来的应对,至于谁来拍板,不是他考虑的事。
“堂兄既薨,西征之事便只能作罢,当下该如何是好啊?”
孙綝率先开口,以兄长的姿态说道:“当务之急,要先进宫让天子发布诏书,把名义的上权力拿在手上才是。”
“子通兄说得对!”
“事不宜迟,趁消息还没走漏,阿兄要速速进宫才是!”
孙据、孙闿接连开口,看这样子是已经站队了。
而孙虑、孙干却一言不发,时不时把目光瞥向孙恩。
孙恩跟孙峻是亲兄弟,此刻孙綝向孙恩投去凶厉的目光。
平日里一口一个大兄的叫着,如今天大的馅饼砸在头上,是不愿意松口了是吧?
弟弟,这权柄你真的把握得住?
孙綝索性把话挑明:“子秀,莫非在你心里,为兄不配执政?”
孙恩神色紧绷,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子通兄,弟并非贪恋权柄。恰恰相反,弟是觉得如今这权力烫手啊。”
孙綝皱眉看着他:“何意味?”
孙恩长叹一声:“子通兄莫不是忘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子远兄在时尚不敢言扶大厦之将倾,就凭我们几个,有什么能力抗魏?”
孙綝闻言,眼神变得呆滞。
嘶...说实话他真没想过这个。
他就想赶紧接过阿兄手中的权力,先过把瘾再说!
如今孙恩的话提醒了他,孙氏基业眼看就要覆灭,这权力还要它作甚呢?
到时魏主攻破建业,再攻破吴县,总要找个出头鸟来宰了!
他怕死,他真的非常怕死。
哪怕将他贬为奴仆,发配交州,他也乐意,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想到这里,孙綝感到脖颈发凉,不禁哆嗦了一下。
然而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绝对不能失去权柄,否则随便什么人杀他就如杀鸡一般。
念及此处,孙綝神色一振,看向孙恩:
“子秀,你说得对,是为兄思虑不周了,但朝中嫉恨我兄弟的人不在少数,一旦我等我紧紧攥住权柄则万事皆休。”
“这样吧,我这就进宫让太后封你为大将军,领中外诸军事。”
“子通兄,我...”
孙恩正欲开口,孙綝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然后,明日你以大将军的名义,按原计划西进建业。”
孙据听出了不对,连忙出声:“子通兄,现在去挑战魏军无疑是以卵击石啊!”
孙綝不理,继续看着孙恩:“然后咱们直接向魏军投降。”
孙恩抬头,茫然地看着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