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几天，王语嫣每天都会在逍遥子练功的石室里打坐。她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她能感觉到，这石室中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了数倍。
她按照《易筋经》《北冥神功》《大日真经》《逍遥真经》中的法门，引导体内的暖流在经脉中运行。暖流缓缓流动，沿着任脉上行，经过膻中、天突，到达百会，然后又沿着督脉下行，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下来，她只觉得浑身舒泰，说不出的畅快。
那些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她的身体里，与体内的暖流融为一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那些暖流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强大，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通站在一旁，看着她，道：“嫣妹妹，怎么样？”
王语嫣道：“这里的气息很好，我在这里打坐，感觉比外面快了数倍。那些灵气很纯净，很适合修炼。”
周通道：“那就好。你在这里多待几天，好好修炼。等你的武功恢复了，咱们再去找那些玉石。”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武功恢不恢复，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找到还魂草，救该救的人。”
周通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离开王屋山的那天，众人站在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那连绵的山峦。
王语嫣心中感慨万千。这次王屋山之行，虽然没有找到玉石，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她知道了逍遥派的武功多半来源于那些玉石，知道了逍遥子的修炼之法，知道了那些玉石的奥秘。下次再去找那些玉石，就更有把握了。
“走吧。”她轻声道。
众人上了马车，继续往南行驶。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王语嫣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前方，还有更多的谜团在等着她。但她知道，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解开所有的谜团。哪怕前路再艰难，她也会一直走下去。
离开王屋山后，众人继续往南行驶。
天气越来越暖和，路旁的树木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田野里的麦苗青青，像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偶尔有几只蝴蝶从花丛中飞起，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翅膀上的花纹在光芒中闪烁，像是会飞的花朵。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浓转淡，像是水墨画中的远山，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深吸一口，满肺都是春天的气息。
无心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大好：“越往南走越好看。北边到处都是雪，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这南边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看着就舒服。小僧在大轮寺的时候，师父常说，江南的风光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丁春秋哼道：“这才到哪？等到了江南，那才叫好看。你这小和尚，没见过世面。江南的园林、水乡、小桥流水，那才叫真正的景致。”
无心嘿嘿一笑，道：“丁爷爷，你去过江南？”
丁春秋道：“老夫年轻时去过。苏州、杭州、扬州，都去过。那些地方确实不错，比北边强多了。不过老夫在星宿海住惯了，也不觉得江南有什么好。”
阿碧笑道：“丁爷爷，你那是住习惯了。星宿海再好，也不如江南温婉。苏州的桃花、杭州的西湖、扬州的瘦西湖，都是天下闻名的美景。”
无心听得眼睛发亮，道：“小僧一定要去看看。等到了苏州，小僧要在西湖边上打坐，感受一下那湖光山色。”
独孤剑道：“无心小师父，西湖在杭州，不在苏州。苏州的是太湖，不是西湖。”
无心挠了挠头，道：“太湖？西湖？反正都是湖，差不多。”
众人被他逗笑了，凝重的气氛也舒缓了许多。
这一日晌午，众人来到一座小镇。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位于交通要道上，来往的商旅不少，因此街上挺热闹。镇中有一家客栈，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王语嫣决定在这里打尖歇脚，让马匹也歇一歇。
众人在客栈中坐下，阿碧吩咐掌柜的准备饭菜。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了上来，笑呵呵地道：“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新鲜的鱼虾，还有刚宰的鸡鸭，都是本地的好东西。”
阿碧点了几个菜，掌柜的便下去准备了。
无心坐在窗边，望着街上的行人，东张西望。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嫣姐姐，你看那边。”无心低声道，朝街角努了努嘴。
王语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乞丐。他们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脸色苍白，显然是饿了好几天。
其中有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虽然蓬头垢面，但眉目清秀，眼神明亮，与周围的乞丐截然不同。他蹲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在乞讨，倒像是在休息。
王语嫣看了那少年一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少年，却又想不起来。
“小姐，怎么了？”阿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些乞丐，“这些人怪可怜的。要不要给他们送些吃的？”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让掌柜的多准备些饭菜，给他们送去。”
阿碧应了一声，吩咐掌柜的去办。掌柜的叹了口气，道：“这些乞丐，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几天镇上来了不少，说是浙东那边闹饥荒，逃难来的。唉，这世道，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
王语嫣心中一动。浙东闹饥荒？她在路上也听说了，说是朝廷加征赋税，百姓苦不堪言，不少人逃难出来。她叹了口气，将目光收回来。
阿碧端着一碗饭菜，走到街角，递给那些乞丐。那些乞丐接过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有的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那少年却没有吃。他接过饭菜，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王语嫣身上。
他怔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清丽绝俗，眉目如画，像是一株空谷幽兰，不染纤尘。她坐在那里，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少年的眼眶忽然湿润了。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朝王语嫣走去。
阿碧见状，挡在他面前，道：“你要做什么？”
那少年抱拳道：“这位姐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想看看那位姑娘。她……她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阿碧回头看了看王语嫣，王语嫣微微点头。阿碧便让开了路。
那少年走到王语嫣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道：“方腊拜见王姐姐。前年寒冬，在鲁地，王姐姐救过我一命。姐姐还记得吗？”
王语嫣一怔，仔细看了看那少年。前年寒冬，在鲁地，她确实救过一个少年。那时大雪纷飞，那少年倒在路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她让阿碧给他包扎了伤口，又给他留了一些银两。那个少年，就是眼前的方腊？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面容变化很大，但那眼神，那气质，确实有些熟悉。
“你是……方腊？”王语嫣道。
方腊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感激：“正是。王姐姐还记得我。”
王语嫣道：“你起来吧。地上凉。”
方腊站起身来，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王语嫣。他的心中又是激动又是自卑。两年不见，王姐姐比当年更加出尘脱俗，像是天上的仙子。而她周围的人，一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自己呢？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像个叫花子。
他想起当年在鲁地时，自己曾大言不惭地说：“等我以后封侯拜相了，就来迎娶你。”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自己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封侯拜相？
阿碧看出了他的窘迫，柔声道：“方腊，你还没吃饭吧？先坐下，吃点东西。”
方腊摇了摇头，道：“我……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阿碧笑了笑，拉着他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饭，夹了几筷子菜。方腊也不再客气，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急，差点噎住，阿碧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无心看着他，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饭菜多得是，不够再加。小僧看你饿了好几天了。”
方腊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但依然吃得很香。他确实饿了好几天了。从浙东逃出来，一路风餐露宿，身上的银两早就用光了，只能靠乞讨为生。
吃完饭，方腊洗了脸，整理了一下衣衫，整个人精神了许多。他虽然穿着破旧，但眉目清秀，眼神明亮，倒有几分少年英气。
王语嫣看着他，道：“方腊，你是浙东人？”
方腊点了点头，道：“是。我是浙东睦州人。”
王语嫣道：“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方腊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抬起头来，看着王语嫣，缓缓道：“王姐姐，我叔父方广组织起义了。”
王语嫣心中一震。起义？她听说过浙东有百姓造反，但没想到和方腊有关。
方腊道：“朝廷加征赋税，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叔父方广带着大家起义，要求朝廷减免赋税，发放粮食。一开始，朝廷答应了我们的要求，说会发放粮食，让大家回去安心种田。我们信了，就散了。可没想到，朝廷是骗我们的。等我们散了之后，朝廷派兵来剿，把起义的人都杀了。”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怒火：“我叔父方广被朝廷抓去，砍了头。我提前得到了消息，逃了出来。一路逃，一路乞讨，就到了这里。”
王语嫣沉默了片刻，道：“你叔父的事，我很遗憾。”
方腊摇了摇头，道：“不是遗憾。是恨。我恨朝廷，恨那些当官的。他们不把我们老百姓当人看。我们起义，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活下去。可他们连活路都不给我们。”
王语嫣叹了口气。她想起了在边境看到的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庄，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管是契丹人、宋人，还是女真人，老百姓都是一样的。他们不想打仗，不想造反，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战争一来，朝廷一逼，他们连活路都没有。
王安石的新法，本意是为了富国强兵，可执行起来，却变成了害民之法。青苗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每一项都加重了百姓的负担。朝廷不管百姓的死活，只管收税，只管打仗。百姓活不下去了，只好造反。
可造反又有什么用呢？朝廷的军队虽然打不过契丹人，但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却绰绰有余。百姓的起义，就像是螳臂当车，注定要失败。方广死了，方腊逃了出来。可还有千千万万个方广，还有千千万万个方腊。只要朝廷不改，百姓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好过。
王语嫣道：“方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腊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做打算。也许……也许还会再起义。我叔父的仇，不能不报。”
王语嫣看着他，道：“你年纪还小，报仇的事不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练武，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有了本事，再说不迟。”
方腊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坚定，几分恳切：“王姐姐，我想拜你为师，学习武功。这样我就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了。”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收你为徒。我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带着你不方便。再说，我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教不了你什么。你有这份心，不如去找个名师，好好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