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东方朔往海外仙岛一行,协助三天司命收录海外仙家。
那海外散仙鱼龙混杂,多有不遵天庭诏令的,托庇于三仙岛只为求个清静,自然不愿名录司命簿。
一来二去起了争执,那东方朔擅弄神通法力,激波扬风以致海水暴竭,令蛟鲸陆行、鱼龙搁浅。
九源丈人于是言之于太上老君,太上随即贬谪斥东方朔,命他留驻人间,不得返回天界!
五岳真形序论中便有此记述,不是拜谒,也不是汇报,而是简简单单的言之于,直接与老君对话!
由此便可见九源丈人地位之尊崇,还在三界主君玉皇大天尊之上!
连玉帝往大赤天兜率宫去,还得走流程汇报呢!
既已知东方朔乃白泽一念所化,究其根底,却与儒教有些关系。
再与九源丈人推白泽入劫之事两相对照,便不难想到儒教始祖孔丘身上。
此事十分紧要!不只是揭了九源丈人一层底细,还让宁远窥见其另一重谋划!
儒家与人族结合的太深了!
仙佛二道虽源远流长,却非是显道,与绝大多数人之间有一层隔阂,唯有根骨绝佳、缘法广博者方可得门而入。
而儒家却是真正的治世之道!岂不比飘渺无踪的仙佛更接地气?
世人皆道释家大开方便之门,可若真论起来,儒家弟子在人道中的影响力远胜过释家!
人间帝王须以儒教礼法构建统治体系,孝悌仁义之道定下师徒一系,甚至连化外清修之人也躲不过。
其定下的君臣父子之礼,更是使人道由蛮荒过渡到邦国,功莫大焉。
孔丘地位之尊贵,与火云洞一系祖神相比也不遑多让!
火云洞众圣贤在孔丘面前皆须持弟子之礼,可称人文始祖!有教化之大功德!
以孔丘之威望,若对人妖合流之事置评一二,恐怕月主这妖帝会为其所制!儒家对妖灵可算不上友善,如此也在情理之中!
宁远心念微动,俯首再拜孔丘。
“此人窃众生灵慧为己用,至人以为该如何处置?”
孔丘叹道:“此事断不可为,若不加以严惩,只怕今后效仿者甚众,必酿成大祸!”
言下之意是不支持九源丈人保下孤鹄子了。
儒家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古来便有尚武之风,众弟子周游列国时可都是配剑的,哪是如今这些白面书生可比。
这秉水性之慈德而生的善尸孔丘并不全然受制于九源丈人!其依然保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性!
果如宁远所料,斩三尸之法不为此世天道所容,九源丈人强行修成,却颇有些隐患!
宁远便以斩三尸之法令烛九阴狠狠吃了通挂落,他参悟此法与自身造化之道相合,生出可点化灵宝、使宙光生灵的还丹妙炁。
不仅令烛九阴失了伴生的先天重宝幽烛宝灯,还走了善恶二尸,那善尸如今自立门户,连道果也分了一半,叫烛九阴甚是头疼!
宁远眼珠一转,心下却是蠢蠢欲动起来。
他若此刻用精气神三宝攒成的造化玄光为丈人之三尸照上一照,又当如何?
有五方旗在手,九源丈人轻易也杀不了自己,何不借此出口恶气,也叫丈人晓得自己不是任由他左右的棋子!
此念一发,九源丈人立有所感。
他已斩却善恶我执三尸,心境空明不为红尘所扰,只待合道机缘落下,便可成就圣人之无上尊位!如今颇有些断情绝性之意,不可以常理相待!
其灵台已如明镜透彻,半点风吹草动都能在心湖中掀起涟漪,已得了【不在算中】之神异,有观众生因果如掌上纹之能。
九源丈人虽对宁远的心思有所察觉,却也不多理会,只饶有兴趣地打量那道隐而不发的造化玄光,依孔丘之言舍了孤鹄子。
孤鹄子自知死期将近,也不为自己辩驳什么,只苦求能饶他师侄玄同。
丈人理也不理,他因孤鹄子求道之坚决对他另眼相看,赐下拘禁性光与元神的炼宝之法,可这不意味着他会为孤鹄子兜底。
孤鹄子能成便是意外之喜,既已摘了果子,还被宁远瞧出谋算,平白留着这秧苗做甚?
没了九源丈人为他遮掩,转瞬便有无边孽力降下,将孤鹄子元神裹住,隐隐绰绰似有怪异将诞!
宁远见了微微侧目,这模样倒与水母娘娘甩出去的天孽有些相类!
孤鹄子如今的境遇颇为奇异,虽勉强算是证了道果,寄托位业的道果却又被夺去,只余一道退转的元神。自旁人手中窃来的慧光也失了,却不知该如何界定他这般境地?
说是道果神的残念余烬有些牵强,可其既已证过一点真性,在这摘取道果的成道大路上走过一遭,便不可以金仙概之。
且孤鹄子已失了道果法身,神通不存。现如今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很是尴尬。
若把他放出去,天底下有望成就道果之辈只怕是要蜂拥而至,以他为资粮铺就通天大道!他成道路上所见的风景比什么都有用,若因孤鹄子这通天梯被人取巧造就道果,届时又要惹出好大乱子!
虽说失道之劫将起,道果神不复往日尊贵,可位格还是摆在这儿的,不可轻许。
天道索性将其化作天孽,孤鹄子所知秘藏皆为道毒所污,秽不可闻,求索之人得了便会真灵生垢,断绝道途。
孔丘只瞥了一眼便不再去看,转过来宽慰宁远道:“你先前所为很识大体,轮回得了灵慧之助,三教都欠你一份人情。日后儒教大昌,你却要记上头功。”
“那人妖合流之事也深得教化之功,我既为儒教立道之人,断不会为一己之私违了本心!你大可不必在意!”
宁远颔首称是,眼神却又瞥向九源丈人。
孔丘见了又是一声叹息:“他欲如何我管不了,可我认定的事他也强求不得。”
见宁远仍是疑色未消,孔丘整顿衣冠,肃然道:“他若真个违我本意,我便是即刻入灭也断不会让他得逞!”
宁远这才展颜,与月主一道恭敬施礼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