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云如暗，风雨如晦，天色似渊海幽深不见底，唯有一点慧光大放华彩。
“快成了！”
宁远沉声道：“一点真质已成，灵慧祖炁生发，道果将现！”
此时不只是宁远，三界诸多大神通者皆是垂目，揣摩孤鹄子所应道果为何，这借假求真的法门又是否可成。
不过很快就有数尊道果神瞧出些端倪，心中兴致大减，只等那背后谋划之人如何找补应对。
月主也看出不对，疑道：“按常理，这道果应是由元神性光中一点真质跳出，与祖炁相合方才捏成，神妙及身万世不移。怎的他这道果瞧着竟似是空无所依，只成了个空架子，比之你先前所成虚幻道果都有所不及？”
宁远看得目不转睛，只道：“他所修成祖炁连个名头都没得，却是将一身精气神全投了进去才勉强成就，无论后事如何，孤鹄子已然气息将绝，魂死魄亡。”
虚空之中，晶光所托一颗圆润如意的道果散出点点奇彩，只滴溜溜一转，离得近的诸黎等人皆觉灵台清明，观道韵如掌纹，几是控制不住的道行陡增！
只那道果转了几转便又停住，气息剧烈波动，诡谲不定！
孤鹄子毕生性命修持与道行成就的果位与天地交感，他那已然成就的法身忽然发出清脆噼啪声，只如庙中陶俑脸上的彩漆，轰然剥落一地！
月主顿了顿才叹道：“可惜了，还没走到天道赐下伴生灵宝便已力竭，功亏一篑。”
“至此已是够了，其一缕执念尚存，道果已现，用来祭宝反倒是暴殄天物。”
宁远双眼晦暗不明，只笑道：“虽尚羸弱，却也可堪一用，便看那人的手段。他决定走一步之前便已准备好后三步，想来无论孤鹄子是个什么结果，他都已备好章程，你我瞧着便是。”
求道不成，眼看那枚道果便要裂解开，孤鹄子也要随之身死道消。
那如渊似海的浩大法意微动，洞穿时辰寰宇，牵连一道意念跨海而来！
那意识浩渺无垠、贵不可言！身后一道幽深浑洞铺开，蓬莱岛上散仙一脉气数也为之一凝，被远远辟开！
只是一道意念降临，竟也有道果位格加身！
这人已是走完由万而一的路，又已尽了自一而万之功！远在宁远前头！
宁远拈花一笑，显清净大士相与那人对视一眼，诵道：“一柱不染尘，金莲原是根。若问佛首处，低头看水纹。”
净比禅心月中圣，色相空来坐佛身。
月华所至，一方净琉璃极乐世界随心而生；八宝功德水上，一座莲台立定不动，佛陀卧于莲台上，与本相同发欢喜心，也诵道：“君看莲出水，万物安堪比。居尘不染尘，欲界行禅理。”
一时间，竟不知这水中所映之人是佛陀、神尊、妖帝、仙家还是拈花俗人。
那人取了孤鹄子灵慧道果在手，抽丝剥茧般料理，将融为一体的性光祖炁复又各自剥离。见了宁远所示，只从容不迫颔首道：“不差，俱胝之道颇有些意思，你倒比大天尊看得更清楚些。”
释门初立时，众仙皆斥其为左道，意指其行差了路。
皆因佛门修持之法与道家相悖，恰如一左一右，若非前路晦暗进无可进，绝无掉头之理。
可释门能做大至此，还有先天神道中人皈依，自有其独到之处。
斗姆娘娘、玉皇大天尊已走到尽头，却发现仙佛二道虽相向而行，却又殊途同归！到最后求的东西还是一样！
诸相本因唯一，宁远前半程由一而万还未走到头，却已经明了此理。
一而万便是万而一，这又有甚区别？何必把走过的路又倒着走一遍？
道果中一点精魄性光倒转为精气神三宝，化生出孤鹄子面目，留下道果的空壳子。
孤鹄子元神见了这上圣，忙跪下苦求，乞望这圣尊能发发慈悲，再助他一助，成就好事。
那上圣将广袖一甩，将孤鹄子如微尘般拂落。
“去休去休，莫要聒噪纠缠。”
上圣斥道：“你这人好不晓事，可知此番造化难得，是求都求不来的际遇！怎的还不知足？”
孤鹄子哑然，面露哀戚之色。
此番虽未能尽全功，自道果退转跌落，却着实是得了天大的好处！比多少道德真言、紫纹蟠桃都要紧！
今日走过一遭，日后再登道途，前路已明！不知多少积年金仙神君愿舍了身家性命，大逆不道之事，只为了换个机会！
天上晦风暗云皆散，星月尽出，一片清朗。
迢迢天河横挂，辉映天地，使太阴之光不得独辉。
上圣脑后那一轮浑洞微旋，如渊海始动，立时有轰隆水声奔腾；可放在更为宏大的角度，这一切又像是和煦微风拂过，掀起涟漪微波。
孤鹄子难掩惶然，却心知自己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说什么都不能打动这上圣。只似是认命了，立在虚空动也不动，任由上圣施为。
宁远见那浑洞展开，面容一肃，心念电转之后只剩果然如此的恍然。
轮回！且是与宁远所持截然不同的轮回！
幽冥轮回依生前功过分为善恶六道，可这上圣所掌的轮回却无有此规，唯余一道，入此轮回者转生为水中精怪，化鲸鲵龙蛇、阴精水兽！
死在陆上的归于宁远，可死在海里的却不属他管辖，为这上真所统！
若要问这上真名号，却要自亘古之时说起。
昔年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却罕有人知晓在这天地之外还有水之九源，乃众水灵性之始。有神于此生，主领天下水神，名曰九源丈人！
之所以是领，而不是管也不是统，只因这九源丈人已非神道秩序可容，天庭录不得名姓，水衙阻不得其意，便是以六御之位相待，也难得丈人多看上一眼。
其成道还在大帝君之前，大帝君见了也需持晚辈之礼拜见。
水官玄女、水德星君乃至水母娘娘等一干水行大神通者见了丈人，天然便要短了几分，不敢在这上圣面前称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