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行径,无异于自绝于三界!
便是再有深仇大恨,取了对方性命便也就了却因果,犯不着拘了真灵,断绝转世之机!
这可不是什么深仇就能解释的,一旦犯下,也不必查证,顷刻便会被天道记上一笔,折损功德气数不说,日后劫数更重,罕有能成道的。
不说蓝大先生惊怒莫名,便是立于孤鹄子身侧怒目而视的牡丹也变了脸色!
她却不料自己居然上了贼船!还为此赔上身家!遭了申斥!连好不容易得来的仙职也丢了!
什么绝代天资、惊世道慧!都是唬人的!
原来是压榨其他人的灵慧所得!那许多卷道德真言竟是血泪所书就,如今想来甚是烫手!
宝轮中诸多精魂无不是上乘道种,却因孤鹄子一己私心遭了毒手!实在可叹!
广寒宫中,宁远叹道:“果真不可小觑天下英豪,这法子颇有些诡谲,竟能调用生魂灵慧,绝不是唾手可得!难为他竟愿费这心思!”
这怎么看都像是外边路数,拘了生魂却不损性光,只将他们的灵慧当成可再生资源来用!与脑机外置数据库有异曲同工之妙!
月主嗤道:“这拘禁真灵的法子倒也不算难得,此前无事,不过为娘娘威仪所慑,不敢造次。如今换了新主,自是要称量称量你的成色。”
“我倒是想看看那人为他谋了条什么路,竟能哄得他这般死心塌地!”
宁远无奈摇头,心知此事已是难阻,非得他等亲临下界才有指望。
可谁又能说这不是那人所图?
道果之辈一旦下场,局势就有失控的风险,那人怕是正等着浑水摸鱼,又岂能轻易叫他如愿?
蓬莱仙岛上,众人看着作癫狂痴态的孤鹄子,神色无不尽显凝重!
他为寿尽之难所苦,心神失守下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算离奇,可这底气又是从何而来?
此番翻出底牌,必定再难善了,华荫上仙与烟霞散人绝保不住他,反要被他连累!再不切割,一门修士都要被打成邪道!惹来玉虚宫问罪!
细细究来,这等悖逆之事初犯时就该露出行藏为人所察,怎的今日才大白于天下?还有,孤鹄子又是从何处得来那法门?莫不是挺有位大神通者在背后为他遮掩?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事另有蹊跷!
蓝大先生面色数变,沉声道:“此獠犯下如此大罪,必遭天诛!牡丹,还不快快助我等将其拿下!”
牡丹这才恍然回神,抽身飞退,余光扫过生魂中一张熟悉面孔,心中更是惊惧。
“玄同道友!”
那人正是一心为孤鹄子延寿,舍下面皮虏走蚕娘取了变丹的苍云宗真传,拜入烟霞散人门下的琅琊崔氏子玄同!
退至蓝大先生身侧,牡丹又悔又急,不由斥道:“孤鹄子!你入魔已深!竟连师侄也不放过!如何对得起你师兄!”
孤鹄子理也不理,目光扫过神态各异的三仙,长舒一口气才道:“今日我将证道,为众生再开一条坦途!三位何其有幸,能目睹此大功业!”
诸黎等人神情更为凝重,牡丹也顾不得许多,扬手打出一道印记,欲要召集蓬莱岛众仙共除此逆!
谁料那一道仙光打出,却只似泥牛入海,半点浪花都没能掀起!
众人皆是面色一变,惊觉此处已被人以幽深浩大法意镇住,几是另成一界!
孤鹄子仰天大笑,只将那邪异宝轮祭起,现出炫彩奇光,引来天道垂青,生出证道异象!
蓝大先生脸色煞白,失声道:“他犯下此等大罪,如何还能引动天道来贺?”
一道吞没所有色彩的浩瀚光华遥遥荡开,掩去孤鹄子一身孽力,只滤出纯然灵慧之光!
广寒宫中,月主见了不由奇道:“这却是器道的路数,只如此一来,证就金仙功业的却是那邪器,而非是孤鹄子了。”
宁远双眼微凝,“岂止是金仙位业,只怕连道果的边儿也能够得上!”
月主闻言不由肃然!
古时修仙百艺皆可成道,丹器符阵、琴棋书画皆可为立道之根基,便是如今也多有化用,虽说式微,到底还有古道脉存世,也算不上稀罕。
“那人莫非真有心为众生另开一条大道坦途?”
月主琢磨片刻方道:“此途非无上道慧者不可得,有如此天资之人亿万中无一。这法子一旦传扬开来,恐轮回秩序不存,于天地也是大大有损!”
言及此处,月主不由微顿,心中凛然。
这等蛀虫之法却有利后土娘娘算计,若天地有损,娘娘以己代天的图谋也可平添几分胜算!
这便是让后土娘娘做权衡,断了自己援军!
“好生厉害的心智算计!”
宁远神情不变,目光幽微,“我却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把握,成道之事断不可假他人之手,我便是前车之鉴。”
“且这法子一再取巧,便是真能功成,恐怕也不过以孤鹄子为祭,使那邪器跻身先天重宝!”
月主也揣摩出些味来,若这宝轮真个跻身先天之列,想来也是一宗轮回重宝--那人还欲分轮回大权!
进退自如,算无遗漏!无论宁远阻还是不阻,皆落入他瓮中!
蓬莱岛上,孤鹄子沐浴在大道光辉中,道行法力皆由此蜕变!果真如宁远所说,气机一举跨过金仙,直入天道根源采摘道果!
无穷玄妙落下,无尽道慧生出,内外齐发,托举孤鹄子成就道果祖炁!
洪荒天地虽广,可有数尊道果神于此纪出世,已然占尽了气数,当再无成道之机!
怎奈何又生出变数,数件大事接连不断,增益洪荒本源,竟使得本该回落的气数复又昂扬勃发!
前有太上女娲超脱而去,了断因果;后有水母娘娘钻空子走脱,白泽殒命;又有水元循环上应天星下合地脉,开辟出许多灵窍,却又多出数桩机缘来!
月主沉声道:“那人以自身一份道业气数位孤鹄子作保,居然瞒过了天道去!”
“这却是恰逢天时。”宁远应道:“天道有意推动失道之劫,分显隐之别,难免松泛些许。”
宁远捻起一朵老梅在手,神情忽然有些微妙。
“只如此一来天道有失公允,似生私情,倒不知是福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