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瘴只能阻何其贞一时,只见她一柄三色彩羽织成的宝扇轻轻一挥,扇上火羽微闪,便有炎炎熏风吹起,破了花瘴。
牡丹仙子使了十二分的力气飞遁,身后三灵鸟紧追不舍。
仙子遁至一处水潭,却见潭中树影婆娑,托起一轮圆月。月中有彩光显现罩住她水中倒影,欲要拉她坠入一处梦幻世界。
牡丹本就因受了霜雪神思倦怠,骤然遭伏,如何还能脱得了身?
岂料此时天上忽现彩云逐月之相,那一朵彩云恰好遮住牡丹倒影,救她脱险。
牡丹也顾不上道谢,只依那人所言调转方向,借木遁往一险峰而去。
眼见逃了牡丹,潭中水花炸开,顾横波乘浪而起。只见她眉眼中隐含嗔怒,喝道:“烟霞散人,你惹出的好大祸事!”
彩云散去,显出位葛衣素冠的清瘦老者,正是孤鹄子师兄,崔玄同之师,华荫门下唯一证就金仙位业的高足。
只这片刻功夫,何其贞也乘鹤而至,二人并肩与烟霞散人对峙。
何其贞眼眸清亮,借白鹤鉴真灵睛往四周去看,却不见半分痕迹。
“烟霞散人不在沧浪峰中纳福,却来这海外散仙所居的蓬莱,想来已是心知肚明,不必我姐妹二人与你多费口舌。”
何其贞收了灵眼道:“令师华荫上仙也已至此,何不拨冗一见?”
烟霞散人面上更苦,似有惭色,落下云头深施一礼道:“我知师弟之罪实难恕,还望看在他也曾有些德行的份上容他一容,了了他心中执念罢。”
顾横波气极反笑,嗤道:“苍云宗好歹也是玉清教外别传,怎的却学些左道做派?岂不教众同道耻笑,污了玉虚宫门楣!”
“若不是玉虚宫已下令封山,南极子并几位金仙定要亲来清理门户!”
烟霞散人听得此言,面上更显灰败。无论他那师弟孤鹄子成与不成,苍云宗的声望也保不住了。
只他身为一宗之主,即便能狠心舍下师兄弟情分,却不得不为大局考虑,做出这等违背本心之事。
“冤孽,冤孽啊!”
烟霞散人连连摇头,叹道:“昔日我能成就金仙,多赖苍云宗气数之助。若非众位师弟舍下道业为我奔走,苍云宗安得护佑一方安宁之功,有如今兴盛气象?”
“而今三位师弟寿尽而终,唯有孤鹄子得存,要我坐视他转劫,我断不忍心!”
“眼下错已铸成,断乎回不了头!唯有师弟证道金仙方有些转圜余地!我虽不忍,却只得将错就错,厚颜保他一保,方不负这同门情谊!”
说罢,便将一帘云幕抖开,转眼将方圆百里遮了个密不透风。
此宝颇有来历,昔日轩辕与蚩尤决战于涿鹿之野,蚩尤布下大雾令轩辕难辨方位,九黎族人则借着大雾遮掩行藏屡屡奇袭得手!轩辕借指南车方才破了这大雾,歼敌于一役!
玉虚宫中诸仙曾下山相助轩辕,华荫便在此列,其战后论功行赏得了雾母这缕先天奇珍,花费不知多少心神才炼就这一件后天灵宝!乃是镇宗之物,向来珍之重之,轻易不会动用!
这件后天灵宝得了无相不定真意,风砍不断火烧不坏,便是十二金仙这等古时便已得道的遇着,也大感头痛!
“如此,只得厚颜请二位仙子暂留此处,待得师弟处有个结果,自会向二位赔罪。”
云幕变幻翻涌,上下俱白不见日月,落入其中只似泥牛入海,再难脱身!
若无旁人搭救生出变数,烟霞散人凭云幕在手,当可保孤鹄子延寿事毕。
何其贞先散出三灵鸟探路,这三鸟虽有实体,却非生灵。即是神通也是道行显化,随心生灭来去,便是遭人打散,费些时日也可重聚。
有何其贞在,三灵鸟便不会迷失方位,总能回返她身边。
不料待何其贞相召时,三灵鸟却回转不得,只好散成三色道韵才被她收入灵台紫府。
“此宝中被炼入咫尺天涯、画地为牢的禁制,再有颠倒乾坤、微尘芥子之能,一旦分开便难聚合!有此四道灵禁,便是我等有指南车在手也是枉然!”
顾横波却笑道:“师尊早有嘱咐,想来正为此时。”
当下默念口诀催动葫芦,只见万道金光喷出,那光华照透虚空,定住无尽云海止住云幕变化,将被箍住的云气摄入葫中!
烟霞散人如何能料她手中恰有克制云幕的宝物,正要上前相阻,却见葫芦中一道耀眼夺目的灿金毫光射出,扫向云界!
毫光所至之处,那原本浑然一体,自成法界的云气转瞬消散,现出雾母本相!
云幕中灵禁尽皆失效,饶是烟霞散人极力催动,也阻住被金葫芦所吞摄之势。
眼见这镇宗之宝便要失落,隐而不出的华荫仙人终于动手了!
只见一绿鬓少年施施然现身,彩云缭绕,瑞气氤氲。顶上三花托起枝叶扶疏的苍翠巨木,树冠中有一道虹光流转腾挪,如龙蛇起陆,负天绝云!
华荫轻叹一声,宝树上虹光倏忽落下!转眼将还未被金葫芦吞下的一半雾母缠了个结实,生生将其断开!
二女见了虹索皆是动容,齐声惊道:“先天灵宝!”
先天宝物难得,非是证得道果之辈才可得天赐!余下的,不是撞见天大机缘,便是三清、女娲后土这等临近超脱之辈门下;便是龙族占了海眼,尽享一纪机缘,也无多少余裕!
连玉虚十二金仙也不是人人皆有先天灵宝在手,如云幕这般以先天灵物炼成的后天灵宝已足够珍稀,拿出去足以让金仙动心争抢!
华荫仙人半卷云幕在手,痛惜不已,叹道:“自我得云幕,不知护我闯过多少劫难。若无此宝,我安得守住沧浪峰立下宗门,如今缺损,护山云界大阵失了枢纽,实是不祥之兆!”
烟霞散人上前请罪,却见华荫一摆手令他退下,向二女问道:“当真没有情面可留?若帝君肯高抬贵手,饶孽徒一命,我等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