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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婉言回绝了他。我从前便与你说过,我从未有征伐列国、侵扰四方的野心,只求守住祁朝当下安稳山河。正因理念相悖,我与祁墨彻底生出分歧。自那以后,他便不再与我深交,转而拉拢同样誓死主战、不肯与北境议和的牧云岚,结成同盟。”

千夜瞬间理清朝堂派系,蹙眉追问。

“如此说来,你与祁轩、祁风同属一派,祁墨麾下仅有牧云岚支撑?那牧云锦呢?你此前提及祁风有意拉拢他,他为何不随父亲辅佐祁墨?”

“牧云岚半生戍守边关,常年征战在外,与妻儿聚少离多。”江无卿缓缓解释,“牧云锦幼年便极少得见父亲,其后生母诞下牧云秀后体弱多病,早早撒手人寰。父子二人隔阂极深,情分淡薄。”

千夜闻言,心底骤然酸涩。

她素来知晓牧云秀是牧云岚老来得女的掌上珍宝,备受宠溺。牧云岚年近五旬方得幼女,满心偏爱尽数倾注。而牧云锦年长妹妹十余岁,自幼无母照料、无父疼惜,年少时便独自撑起家事,近乎长兄如父,一手将牧云秀照料长大。

可外人所见的,从来都是牧云秀怯弱温顺,见了牧云锦便如鼠避猫,满心畏惧。

千夜忍不住低声嘟囔:“若无牧云锦悉心照拂,牧云秀岂能安稳无忧长大。他自幼孤苦,已是万分可怜,偏偏还要被自家妹妹忌惮疏离。”

江无卿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打趣。

“听你言语,倒是心疼起了牧云锦。”

千夜险些被气笑,自然而然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将下巴抵在他温热的胸口,仰头瞪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乱抓重点!我哪里是心疼他!”

“哦。”江无卿淡淡应声。

千夜搂着他的腰身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急切。

“哎呀,快说正事!我们如今身陷死牢、处境凶险,你怎么还不紧不慢?”

江无卿低笑出声,接续方才的话头细细剖析局势。

“牧云锦与牧云岚父子隔阂深重,行事向来独善其身。他只遵皇命履职办事,从不掺和父亲的私谋党争,但凡事务与牧云岚、祁墨相关,他都会刻意规避。正因如此,祁墨始终未能得到牧云锦的助力。”

“他虽保持中立,可牧云家手握重兵、根基深厚,在朝堂举足轻重。祁墨与祁轩储位对峙、权争胶着之际,牧云锦的立场,足以左右最终胜负。”

千夜若有所思,随口感慨。

“牧云岚父子实力卓绝不难理解,只是看牧云秀柔弱怯懦,半点看不出世家风骨与将门气度。”

“牧云家的底蕴远不止于此。”江无卿缓缓摇头,“先皇祁政在位时,牧云家权倾朝野、战功赫赫,是祁朝第一将门。若非先帝早逝,继位的祁清河耽于文墨、疏于朝政,又恰逢李海林借灵狐神之说蛊惑君心、搅乱朝堂,李家权势断然无法盖过深耕朝堂百年的牧云世家。”

千夜瞬间通透前因后果。

“所以牧云岚才决意辅佐祁墨,推翻昏庸的祁清河,拥立性情、格局皆酷似先帝的祁墨登基,重塑朝局。”

“正是如此。”

千夜心头仍有疑虑,蹙眉问:“可你如今身陷囚牢,异类身份彻底曝光,于祁墨而言,你还有利用价值吗?他还愿意接纳你?”

江无卿早已看透祁墨心性,笃定道:“我深知祁墨为人。他素来不忿父皇昏庸误国,却始终恪守君臣孝道,从未生出弑逆之心,唯一念想便是软禁祁清河、逼其退位,扶持新政。如今李海林掌控朝堂、裹挟帝王,祁清河彻底沦为傀儡,只会让祁墨愈发失望。”

“眼下祁墨手中,唯有牧云岚算得上顶尖助力。朝堂势力四分,其余朝臣要么依附祁轩、要么中立避世、要么投靠李家。他处境窘迫、根基薄弱,正是急需人才辅佐的关键时刻。”

“此刻我若诚心投诚相助,帮他铲除李氏乱党、稳固朝局,他必然会不顾一切,设法救我们脱身。”

千夜怔怔点头,心底默然认同祁墨的所作所为。

乱世飘摇,最苦的从来都是天下黎民。

祁清河身为帝王,不思勤政安民,一味贪求长生虚妄,置家国百姓于不顾,本就不配坐拥天下。

若祁墨果真如世人所言,有先帝祁政的明君气度,他日登基,定然能拨乱反正、重振祁朝山河。

只是她心底清楚,江无卿所求,从来不是强盛霸业、四方臣服,仅仅是山河安稳、百姓安居。

他不愿见祁朝强盛之后,再度开启征伐四方、侵扰列国的纷争。

思绪起落间,江无卿缓步走到牢中一侧,从容从袖口取出纸笔。

千夜看得满眼惊奇,快步走上前去。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多东西?”

“所幸此番是祁风的人送我们入狱,未曾细细搜身。”江无卿一边铺纸研墨,一边轻声解释,“我素来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千夜垂眸落在纸面,看清他写下的字句,心头了然。

江无卿在信中许下承诺,愿倾力辅佐祁墨铲除李氏乱党、平定朝乱,助他夺权登基、稳固大祁基业。

唯一条件,便是祁墨需保全祁清河性命,不伤其分毫。

“你素来不认同祁墨激进的夺权手段,如今为何愿意退让相助?”千夜轻声问。

“心中不喜,却也别无选择。”江无卿落笔收尾,语气淡然,“当下局势,脱身保命、跳出死局,才是首要之事。”

他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虚言诓骗。

祁墨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绝非轻易糊弄之辈。若是信中承诺虚假不实,不仅传信之功尽数作废,更会让他与千夜深陷死无退路的绝境。

他自身不惧凶险,可千夜性命珍贵,他绝不容许她因自己陷入分毫危难。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将密信顺利送出。”江无卿折好信纸,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