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完之后,屋里的确暗了些,但最起码,能安心些。江无卿不能总把自己围在被子里,就算他自己没意见,一眼都看不到他的千夜也有意见。
江无卿望着被布匹挡得密不透风的屋子,缓缓褪去身上的被子。
“怪不得你刚才路过村民家时,会停下来买布,倒是想得周到。”
千夜笑道:“再周到,也没有这村子里的人周到,连送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从床边站起身,打开门,将幸格拉了进来。
“幸格也跟我们一起住吧,把它放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江无卿轻轻点头:“嗯,这样最安全。”
千夜催促江无卿在床上好好歇息,自己则在屋子里找了一块破布,又打了几盆河水,开始收拾房间。尤其是地上那些刚凝固不久的血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直到将屋子彻底打扫干净,千夜才松了口气。
此时,江无卿已然在床上睡了过去。
千夜将所有东西摆放整齐,走到床边,轻轻趴在床沿上,凝视着他的睡脸。
即便此刻他样貌未复,满脸褶皱,可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依旧如往常一般,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这模样,实在不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该有的睫毛。
千夜盯着他的睡脸,心中满是柔软。他身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一直吸引着她。看着看着,她忍不住俯身,将嘴唇轻轻覆在江无卿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半晌,她缓缓抬起身子,低头时,却对上了江无卿直直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满是诧异。
千夜心头一紧,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连忙越过他,伸手去抓被子,慌乱地解释:“我,我来拿被子的!你睡觉不盖被子,是想冻死吗?”
江无卿淡淡开口:“拿被子,需要亲我吗?”
千夜眼睛一转,急着辩解:“太远了!我够不到被子,只能凑过去拿!”
“是吗?”
千夜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懊恼占便宜的动作太明显。思来想去,她索性不再掩饰,坦诚道:“我就是刚才看着你睡觉的样子太好看,没忍住,就亲了一下……”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江无卿的反应。她原本以为,他会生气,会责备她鲁莽,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相反,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满脸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她真的亲了他。
千夜忽然觉得,与其看他这副模样,不如让他对着自己生气。这震惊又茫然的表情,让她心里格外不自在。
她垂着眼帘,不敢再看他:“你别这样,是我的错,我不该……”
“千夜。”江无卿忽然坐起身,严肃道,“你看着我。”
千夜实在不愿面对他此刻的表情,心中有些抗拒,可还是被他扶着脸颊,强行转了过来,被迫与他对视。
“你要干什么?”
不就是亲了一下额头吗?他不至于要和自己算账吧?
江无卿看着她,认真地问:“你能看清我现在的样子吗?”
千夜不懂,茫然地点点头,如实说道:“当然。”
“那我在你眼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就是江无卿的样子啊。”
江无卿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看到我现在这张脸,是什么感觉?”
感觉?千夜想了想,实在道:“感觉,像是活了好几百年的样子?”
“你现在,难道不觉得我很可怕、很丑陋,像个从墓里挖出来的怪物吗?”
千夜盯着他,如实回答:“是挺像的。”
闻言,江无卿眯起眼睛,不敢相信:“那你亲我?”
千夜被他问得愈发羞恼,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愠怒道:“我亲你怎么了?要不是怕你生气,我还不止想亲你额头呢!”
江无卿摇头:“你在开玩笑。”
千夜彻底怒了:“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无卿指着自己的脸:“你说,你看着我现在这张脸,会忍不住想亲?”
“不行吗?!”
江无卿自嘲地摇摇头:“我不信。”
在他心中,千夜喜欢他的理由,与其他爱慕他的人,并无不同。可如今,他彻底看不懂了。
千夜第一次看到他回形的模样,态度便与旁人截然不同。不止一直敬重他的祁楚晴,就连爱慕他、口口声声说要嫁给她、让他烦恼不已的牧云秀,都打了退堂鼓。
可千夜,却对着他这张满是褶皱、形同老怪物的脸,说她忍不住想亲他?
千夜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你现在,敢给我一个承诺吗?”
“承诺?”江无卿不解。
“等一下,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千夜的性子向来跳脱大胆,他能猜透许多人的心思,唯独无法预判千夜的下一步动作。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行,我给不了你这个承诺。”
“给不了承诺,还怀疑我?”千夜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盯着江无卿的眼睛,豁出去了:“反正我要做,之后的事,随便你。”
还未等江无卿弄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千夜便抬手拽住他的衣襟,微微俯身,精准地吻住了他的唇。
千夜起初只敢轻轻将唇瓣贴上去,心底早已做好被他即刻推开的准备。可她贴着他微凉的唇反复摩挲片刻,身前之人依旧静立不动,没有半分抗拒的动作。
江无卿的唇色泛着寒凉,大抵是身子尚未痊愈的缘故,亦或是方才突如其来的亲近,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神。
未曾被推开的纵容,给了千夜莫大的勇气。
江无卿从未经历过这般亲昵缱绻的场面。绵长深入的吻,终于将他从猝不及防的怔忡中拽回神智。他下意识想要侧身退开,却已然晚了一步。千夜察觉他想要抽身,当即抬手环住他的后颈,掌心牢牢扣住,执意将这个吻再度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