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拉莱耶中脱离，看见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之时，东方凛就知道——他来晚了。
外界的这一切很显然并非一分一毫、一时一寸之功。
很显然，在自己在这白鹰的土地上调查，甚至更早之前，在自己刚刚抵达白鹰、在那气息引起自己的注意力……在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白鹰幕后的那位显然便已经考虑到了像是东方凛这般闯入他计划中的‘乱入者’的应对方式。
‘克苏鲁投影’固然是一记强而有力的反击。
但不要忘记，直到东方凛脱离‘拉莱耶’，‘克苏鲁投影’也并非做出任何其他举动。
不屑？
即便成功从‘拉莱耶’中脱离，东方凛也深深记得自己‘同化’之时看见的那一切……
或许是的。
但东方凛不会过分自大。
‘拉莱耶’固然凶险，甚至可以说东方凛但凡棋差一招或许就会被‘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彻底扭曲，然后困在‘拉莱耶’中化作新的‘深潜者’……可如此布置，若是放在其他使徒的身上，他们却也不是没有如自己一般顺利脱身的可能。
【无尽世界】太大了。
千奇百怪的能力太过繁多。
下至【刀术入门】、【电磁亲和】一类触手可及的能力。
上至东方凛现如今这‘卡巴拉生命之树’、【术式：如来无上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作为谋划了这一切的白鹰幕后使徒，他也未尝就是将一切希望都压在了那‘克苏鲁投影’之上。
甚至东方凛怀疑——如果他没有前来，无论中了‘克苏鲁投影’这招的是任何一个其他使徒。
无论他们是否能够顺利脱身甚至逆斩‘神祗’……对于白鹰幕后那个使徒来说他都是稳赚不亏的。
成了他可以顺利解决一个使徒的威胁。
不成，他也可如现在一般如入无人之境般发动此前的一切布置……
而在这个使徒都潜藏暗中，谁也不愿率先暴露自己的谋划、布局，在天上‘较劲’的当下……失去了一个像是东方凛这般敢直接步入其他使徒局内的存在，再想推举出下一个可谓千难万难。
不过此时此刻或许也来不及思考这些了。
东方凛目光遥望向华盛顿的方位……
一路前行，来到华盛顿的郊外。
他目光前眺。
夹杂着黄沙的风从路上吹拂而过。
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吹过几辆零零散散落在路边、门窗开合着，似主人刚刚离开，但车坐椅上却已蒙上薄薄一层沙砾的车辆。
路上没有任何人影。
入目所见的一切好似都被镀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萧瑟。
这是东方凛的第一感觉。
如果他从超市里顺手拿来的华盛顿地图上的显示都一切无误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应该身处华盛顿特区的外围，站在一座本应是卫星城的小镇上。
可现在……
这或许只能说是‘曾经是’小镇的地方了。
东方凛驶车向前。
一个巨大的，一眼看过去约莫有两个足球场般大小，通体漆黑，看不出有多么深邃，但一眼望过去却几乎给人一种‘无底深渊’之感，甚至还诡异的，肉眼可见的以每秒钟一厘的距离缓缓前行的坑洞随之而映入眼帘。
坑洞的最边缘上，一点异样的感知引起了东方凛的注意力。
东方凛扭头一看，只见一只胳膊正竖在‘坑’中。
那胳膊通体惨白，最末端仅有一抹骇人嫣红，乍一看过去好似是被什么人从其主人身上剥离后整齐地‘插’在坑的边缘。
甚至越是看向那只手，就连东方凛的心底都不由得产生了某种羁念。
要不要走过去看看？
几乎就在这念头产生的瞬间——
粉色光晕忽地闪烁。
东方凛整个人忽地有种‘如梦初醒’般的感觉。
再度看向那个‘坑’之时，他眼中已满是警惕。
心灵类的能力？
还是某种类似【恶之源】般勾起‘欲望’的能力？
东方凛不知道，但他没有多看。
这玩意一看就知道是引起这个小镇异变的元凶，且十有八九就是白鹰幕后那个使徒搞出来出于某个目的的产物。
他不准备处理‘它’。
任何一个克系怪物都带着点‘初见杀’的味道。
虽然在已经‘同化’的当下，东方凛的容错率已经高了太多。
但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处理那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克系神话生物。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华盛顿。
那里——
天已经没了。
不是乌云遮蔽，亦非黑夜降临。
而是‘天空’这个概念本身，已经在悄然间被‘不可名状’彻底取代。
‘不可名状’盘亘于天上，朦胧的黑暗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从世界之外向内窥视。
目光所及之处，世界在逐渐扭曲……
远处的纪念碑剑锋般高高突起的石像此刻却融化的蜡烛般歪斜。
国会大厦的顶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从那道口子里，正流淌出某种粘稠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上，却变成了某种近似于生物般的存在。
有的像人，但五官错位。
有的像兽，但肢体数目不对。
有的甚至干脆就那么保持着‘粘稠’的姿态，散发出荧绿的光泽……
东方凛对其并不陌生。
修格斯。
它们在街道上穿行，在废墟间游荡，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死去的人类中间——
收割。
一条条生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逝。
鲜血、杀戮、哀嚎……
但东方凛却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
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
华盛顿的中心
在这曾是白宫的位置上，此刻却已然不是曾经的‘五角大楼’了。
坐落在这片地域之上的，是一座八面形，用无数鲜血、血肉、恐惧、哀嚎…用无数充斥着死亡气味的事物共同构成的‘祭坛’。
祭坛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在看见他的瞬间，东方凛的思绪瞬间回到不久之前，回到那个他和黑兔碰面的当晚。
那时……他在新闻中似乎看见过这张脸……
不过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能够站在这里。
很显然。
这位就是白鹰幕后的使徒。
是白鹰动乱、死亡的开始。
是美洲沦陷的根源。
甚至是这个世界即将破灭的源头。
其名为——
白道祖！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绣满了扭曲的荧绿符文。
那些符文并未像是寻常文字般沉寂，反而像是活着的生物，在肉眼可见的‘呼吸’着、‘跳动’着！
他原本望向祭坛的方位，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但在东方凛闯入的瞬间，他立即扭头了过来。
发现入目的是东方凛的瞬间，他的笑容更深了。
“来了？”他的语气分外和煦，不像是面对破坏自己大计的敌人，反倒像在招呼老朋友，“比我想的快。克苏鲁的投影……并没有困住你多久啊？”
东方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那些符文，那些血肉，那些正在被吞噬的、或许曾经是人类的东西。
然后他看向白道祖身后的天空。
那里，那道‘不可名状’的裂缝正在扩大。
“那是什么？”东方凛说，“你准备把什么东西拉进这个世界？”
“阿萨托斯。”白道祖微笑，像在介绍自己的杰作：“克系的最高神。当然，只是投影——本体来不了，这个世界装不下。”
“但投影就够了。”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血腥味。
可周围那些哀嚎不断地尖叫声中……他这般动作反倒像是在品尝恐惧。
东方凛看着他，眼瞳不由得眯了眯。
“你知道你召唤出来的是什么吗？”
“知道。”白道祖的笑容不变，“是‘根源’，是‘混乱’，是‘不可名状’！”
“祂降临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会‘克化’——所有人都会变成祂的薪柴，所有使徒都会变成祂的食粮……”
“包括你！”
白道祖一愣，可疯狂地姿态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倒笑得愈发灿烂。
“是的。”
“包括我！”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最为残酷地事实。
但……
“但我会在被吞噬之前，完成最后的晋升。”
“我的‘暴食’，会在‘祂’降临地瞬间吞噬这个世界，将一切毁灭。”
“那是万亿生灵的绝望，是整个世界的崩溃……也足够我跨过那道门槛了。”
他忽地看向东方凛，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似悲哀。
似哭泣。
实则为……怜悯.
“你不懂。”
“你们都不懂！”
“你们还在乎这个世界，在乎这些蝼蚁一样的生命，在乎什么‘任务’、‘算计’……”
他笑了。
笑得无比讽刺。
“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只是那‘一口’。”
“一口吞掉这个世界。”
“一口吞掉所有的恐惧、绝望、疯狂……”
“一口——”
他笑容扭曲起来，带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狂热。
“吞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