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发出的瞬间,璀璨的刀光淹没了整个战场。
嫉妒的【影之海】当场崩溃,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她只来得及在刀光临身的刹那再度发动【影之海】。
无穷无尽的黑影墨水般滴滴绽放,攀援其上,将她彻底覆盖。
白鄂九的【凋零领域】在触及刀光刹那就此溃散开来。少女身后门扉开合,两道身影同时冲出,前赴后继拦在白鄂九的前方。
刀光映照过来,那张好看的小脸嘟哝了起来……
硬撼在一起的东方凛、银幽识几乎同时扭过头,一者周身鲜血翻涌,【死河】加身。
一者周围刹那间浮现出无数道与其一模一样的身影,面露痛色。
而在这刀光的源头之处——
色欲的金眸中,第一次真正映出‘死亡’的轨迹。
她试图扭曲命运,却发现周围的命运早在宿傩斩击发出的刹那便就此停滞。就仿佛……仿佛自己已经被眼前这来自千年之前的被排斥、被恐惧、被憎恶所凝聚的‘恶意’本身锁定了般。
这简直就像是……像是‘诅咒’一般。
无论是【盗天机】还是【窃命轨】,无论是气运还是道具……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已无法逃避死亡。
“呵……”色欲忽地笑了,好看的脸在此刻别有几分美人薄暮的凄凉。
“被‘草芥’所杀……这结局,还真是丑陋啊。”
下一刻,斩击径直掠过。
色欲的上半身缓缓滑落,金眸中光辉刹那间就此黯淡。
就好似……在被斩断的瞬间,其灵魂也归于死亡了般。
但谁也没有看见,就在【解】临身之前的刹那,她指尖动了动,最后一缕【盗天机】悄然发动——
斩击横贯天际,刹那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掠过被【影之海】覆盖的嫉妒。
“噗!”
【影之海】当场崩溃,嫉妒的胸膛霎时间裂开一个血口,伤口之深,甚至可以隐约窥见其中鲜红的脏器。
“你……!”嫉妒的惨叫与色欲最后的轻笑,混在一起,被刀光吞没……
————
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刀光临身的刹那,东方凛眼前忽地一花。
恍然间,他好似穿越了世界般。
映照在眼前的,不再是那通天彻地的刀光,不再是群敌环伺的战场。
而是一方血色的世界。
天空是鲜红的,没有任何云彩。脚下是鲜血般鲜艳的水面,脚步踩在上面荡开圈圈涟漪。
“这里是?”东方凛望着这一切,心中稍稍有了点猜测。
但他不是准备硬扛那一道斩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他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他对外界那道斩击无能为力,所以他才出现在了这里?
“你当然还没死。”一道熟悉的声音忽地从耳畔传来。
东方凛转身望去。
目光扫过去的刹那,亘古宁静的血色世界中突然泛起了些许涟漪。
涟漪的中央漾开苍蓝色的光,显露出一道身影来。
“好久不见,东方君。”那人有着一双碧蓝的、好似水晶般透彻明亮的眼睛。他看向东方凛,嘴角勾了勾,“看起来我好像睡了好久。”
“五条悟?”东方凛不明所以,“所以……这里其实是我的【死河】?”
“没错,这里就是你的【死河】,但又不仅仅是【死河】。”
“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的灵魂进入东方凛的【死河】后,即便从始至终都在沉睡,即便直到此刻才清醒过来……但在【死河】之中,每一分鲜血都是东方凛的一部分,共享着他的听闻、见知、乃至于意志。
所以纵使沉眠,但五条悟仍旧在【死河】之中‘见’到了东方凛所作的一切,知道了【死河】的性质,明了了东方凛的意图……
“简单来说,这里是我利用【死河】的性质,将你的灵魂反向包裹在我的灵魂中所创造出来的一个小世界,就像是心象世界一样。”
“本来我还以为我所创造的世界会是像是我的领域【无量空处】一样,那样还能趁你不知道吓一吓你。”
“可谁曾想……”五条悟望向周围的血色世界,不由得撇了撇嘴,颇为嫌弃道:“东方君,我已经被染成你的模样了啊!”
“?!”东方凛额头青筋顿时暴起了。
五条悟却忽地嘴角一翘,“嘛,开个玩笑。”
随即他立即正色了起来,“东方君,我知道你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很好奇。”
“但恕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了。”
“总之。”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东方君,这个世界,今后就靠你了呀。”
说罢,五条悟转身向前。
就在他迈步间,周围的血色世界也随之而就此崩溃了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灰色的世界。
万事万物全都在不知何时渲上了一抹灰白之色。
但……东方凛的眼前,却多出了一道通天彻地,即便在这灰色的世界中,也蛮横的占据了东方凛全部实力的摧残刀光。
五条悟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迈步向前,主动走向了那道刀光。
东方凛见此脑海中顿时回想起自己方才回头惊鸿一瞥间窥见的‘色欲’身死的那一幕。
照理来说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即便并非修体质,可使徒的身上也绝对携带着一大批各种各样的保命能力,绝对不该如此轻易便死去的。
可色欲就是那么简简单单被剖开身躯死去了。
这说明——要么色欲太过注重能力,忽略了自身的生存,而一路走来这么多世界中也从未有世界能够将她逼到这一步。
要么——
就是那一刀她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怀着这样的心思,这一刻,东方力好似突然从眼前这道【解】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来。
不再是致命的危险。
不再是分割空间的斩击。
而是蕴含在其中的,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宿傩,你这家伙……”他忽地翘了翘嘴角,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道【解】为什么能被五条悟都视作他无可抵挡了。
因为这道【解】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攻击。
纵使是足以切割空间的斩击,在其中其实也不过是最为微不足道的部分。
它真正的杀机——在灵魂啊!
东方凛的【死河】足以抗下任何物理上的打击,即便肉身被生生切成血末,他也能利用【死河】再造身躯。
这也是为什么暴食会被宿傩杀掉,而他实力弱于暴食却能反杀宿傩的根本。
可东方凛的【死河】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不愿吸收其他灵魂。
没有其他灵魂的【死河】,身处其中,东方凛也不过是一个拥有无数傀儡的孤王,但真正的杀机袭来,刺王杀驾,自不在话下。
所以他才会对这一道【解】产生致命的危机感。
所以五条悟才会判断他扛不过去,要自己站出来主动迎接。
可以五条悟的灵魂,他又真的能够挡下来吗?
若是真的能够挡下来,他又何必如他所言的那般使用自己的灵魂将自己包裹?
“五条悟,你这家伙!”东方凛不由得咬了咬牙。
前方,五条悟走向了那道斩击。
就在他的灵魂触及到斩击的瞬间——
灰色世界中骤然张开苍蓝色的裂痕。
苍蓝色咒力从他体表的裂痕中蜂拥而出,但他却仍面不改色。
“果然……挡不住啊。”纵使提前便有所预料,可直到真正面对的这一刻,他才知道了这道【解】所蕴含的威力究竟多么可怕。
可他仍旧没有后退半步。
纵使挡不下来,可他却也用自己的灵魂最大程度上削弱这道斩击。
而代价……
“东方君,你之前说过不愿接受这‘最强’之名对吧?”
还不等东方凛回应,他便自顾自的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最强’的退场吧。”
“我曾听闻,人在人生的关键节点,会选择向南还是向北的分歧。”
“向南是往回走,是回归原点,回归初心。”
“向北是向前走,是忤逆初心,创造未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脚步向前一踏——竟再度向前了一步!
这一步,也让他本就濒临支离破碎的灵魂愈发残破。
五条悟忽地回头,那双碧蓝的眼眸无声的望向了东方凛。
咒术师不存在无憾的死亡。
死前所说的任何话语都会成为对同伴的诅咒。
所以任何一个成熟的咒术师都会学会克制。
可东方凛却能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出他的意思。
他说——交给你了……
可就在他灵魂开始透明化的刹那。
一只手,按住了他逐渐消散的肩膀。
“东方君,不要阻止我。”五条悟下意识回头看去,整个人却忽地愣住了。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张不久之前曾见过的,但却早已化为灰白的脸。
“……杰?”
“啊。”夏油杰点点头,身躯却从边缘开始像是被点燃了般泛起火焰的光辉。
可纵使身躯自燃,可他笑得却很平静。
“我们可是‘最强’组合,哪能让你一个人耍风头啊!”
‘最强组合’!
五条悟怔了怔。
这个词已经多久没有听见过了?
似乎……是从十多年前那个苦夏之后,便再也没听过了吧?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最后陪我胡闹的果然还是你啊!”
“可你这家伙不是想要创造一个‘术师’的世界吗?干嘛过来赴死?”
“别说那么难听。”夏油杰走到他的身边,同他并肩而立,玩笑道:“我这不是没的选吗?”
“哈哈。”五条悟笑了一声。
可事实上,能够出现在这里,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很多事情无需多说,他们却也已经能够猜到了。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同时看向了眼前的那道【解】。
“没想到,最后还是我们一起走哇。”
“就像是曾经,我们一起去执行那个任务。”
“话说,你还没有说你会选择向南还是向北呢?”夏油忽地开口。
“哈哈,果然被你听见了啊。”五条悟也不羞愧,而是扭头看向了东方凛。
“东方君,我的实力不足以保护这个世界,但我的初心是通过教育新一代来逐渐改变这个世界。”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所以,如果是我的话,我想……”他笑了笑,“我会选择向北吧……抱歉啦东方君,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那我就选择向南吧。”夏油上前一步,周身燃烧的火焰愈发旺盛,连带着他的身形也随之而褪色了般逐渐黯淡了下来。
“我果然,还是想要回到曾经的高专啊。”
说罢,没有商量,没有对视,没有分工。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通告,却在同时,不约而同的伸出了手……主动触碰了那道【解】。
璀璨的光辉下一刻横扫而过,吞没了一切。
斩击淹没他们的瞬间,【死河】疯狂翻腾,东方凛操控着血浪试图卷住两人的脚踝。
如果是三个人共同分担的话,或许他们都不用死。
然而——
他们却同时摇了摇头。
透过【死河】的连接,透过他们破碎的灵魂。
恍然间,东方凛‘看见’了。
看见了十多年前咒术高专下,在球场打完球的那个夏天。
看见了两人任务失败,抱着少女的尸体走出的那个夏夜。
看见了两人在人群之中相对而视,却也在人群分别的那个清晨。
以及……在灵魂燃烧的光焰中,两只手,时隔十年,再次轻轻碰在一起。
“要赢啊。”
“替我看看……那个咒术师被善待的世界。”
辉光一闪即逝。
东方凛眼前的世界瞬间渲上光彩,胸膛处也传来一阵剧痛。
他俯身手指轻按在自己的伤口上,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的伤势——身躯被整个切开了,就连脊椎也被直接截断。
可东方凛并没有在乎这个,而是望向了自己脚下的血池。
他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感觉到【死河】之中那两个本该存在的灵魂此刻已然彻底消散了。
没有任何犹豫,东方凛脚下猛然一蹬,身形刹那间跨越距离,来到了前方。
宿傩残破的身躯此刻已经彻底‘枯朽’了般干瘪了下去。
东方凛能够感受到,这位诅咒之王体内的生机已彻底化作风中残烛。
倾尽一切发动的【解】自然也会带走‘一切’。
不过他那双干瘪到彻底失明的‘眼’还是清晰的‘看’见了眼前的男人。
“是你啊。”
东方凛沉默了一刹,忽地抬手,拔刀。
“呲!”
刀刃轻而易举割开脖颈,但却并未传来‘斩首’的感觉,反倒就像是截断了一截朽木。
宿傩的脑袋在空中划过。
刀很快,却并不痛苦。
倾尽一切之后,他早已将一切可以付出的尽数付出。
留下的,唯有痛苦罢了。
本就是痛苦,死亡又如何能够更加痛苦呢?
所以他反倒很感激。
感激……他结束了自己的痛苦。
脑袋在空中飞舞间,眼前的世界也随之而逐渐黯淡了下来。
东方凛望着他的脑袋,忽地开口:“你会选择向南还是向北呢?”
向南?
向北?
即便意识已经弥留,但宿傩千年的阅历还是在一瞬间便明了了东方凛话语中蕴含的意思。
“我的话……应该会选择……”
“向南吧。”宿傩那干枯到几乎皮贴骨的脸皮抽了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你击杀了‘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你获得了100积分】
【你获得了世界boss奖励:宝箱(世界级)】
【目标符合掠夺条件,是/否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