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开门!开门啊!”
“外卖放门口。”
“不是外卖!”
“啊?是来杀我的吗?”
“杀手会这么礼貌地敲门吗?”
“这就奇怪了,那还有谁会来找我?”
“一位想拜访您的友人。”
“哦,早说嘛!”
叶浮生推开小木屋的房门,门外的人披着黑色斗篷,一个健步跨入门槛,然后把大门关上。
摘下帽子,里面是一个长着龅牙,鼻梁有点塌,瓦刀脸的怪人…不能说怪人,只是丑了点。
“你好?哪位?我见过你吗?”
“叶先生,小的叫闻明,不久前加入您手下的。”
叶浮生看着他的样子,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印象不深了,提醒一下?外号,事迹,什么都行。”
“江湖名号啊,鼻嗅无爱。”
“哦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来着,什么事啊?”
“小的有一事不明,想请叶先生解惑。”
“说说吧,说不准我知道。”
“叶先生,我在您这寒山舍中呆了几天,可是这里的气息还是不能让我安宁。”
“哦,不安吗?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有很多大人物啊!”
“大人物会让你害怕?”
“对,他们身上散发着我不喜欢的味道,血腥味很重!”
“哦,是这样啊?那你怎么不怕我呢?饿极了我也会吃人的哦!”
“因为你的身上没有气味!这代表着你是我的同类。”
”哦?你说我是你的同类?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手段怎么来的?”
“小的以前是个厂里的小工,这手段可能是在化工厂待久了练出来的。”
“不会是吸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变异了吧?”
“不会的,幼稚好厂,良心工作!死亡率不高的。”
“哦,那倒是可以啊,怎么想着来我这里租房子了?”
“因为我这鼻子…我能闻到危险的气息,也就是来自人的恶意!那些人都很危险!从那之后我没一天获得过安宁!”
“哦,这样啊?那我该怎么解决你的问题呢?”
“叶先生,我想知道你是怎样和寒山舍中这些大人物相处还能全身而退的?”
“这个啊,用实力接近他们,慢慢感受他们的性格弱点和能力弱点,慢慢你就会游刃有余了。”
“强大的力量…叶先生,您这不好笑啊,小的可没有您那样强大的力量。”
“那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他们都说我是机制怪,不怕死,但我数值也不低啊?”
“叶先生!您一定不是生来就如此强大的吧?您一定有自己的成长经历!”
“你要重走浮生路吗?”
叶浮生看了看眼前的青年,摇了摇头:“不行,我靠的是几乎无限的复生权能,众生怨恨不绝,我也不会死。可这如履薄冰的人间,没给凡人留下太多的容错…这样吧!你同我一起,和那些个大佬混个脸熟!要死的时候我捞你一把!多在生死间游走,也许你就不再害怕了!”
闻明点了点头,叶浮生便抓住他的衣角,阴影没过山原林莽,停驻在某个熟悉的城镇里。
叶:“去感受吧,找到你认为最危险的存在,我大概率认识。”
轻嗅花香…
青年顿感不妙,闪身要走!
但他的移速赶不上数十里外隔空而来的铁拳。
叶浮生从阴影中汇聚出一把匕首,瞬身就是一刀。
“想杀我?定要你身家性命来偿!”
“在这里,一切暴力都是被禁止的哦!领域展开·伏诛赐死。”
无形无相的拳力化作巨大的十字架,击碎叶浮生的影刃,暴力地摧毁路径上的一切,直勾勾地朝着闻明杀去。
“那你可想好了~”
叶浮生阴影化,将整座城市沉入了阴影,只留下上空那明亮的十字架。
“你可以杀死我的朋友,我不反对,那你做好余生都将沉入恐惧阴影的准备。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可能随时向你挥刀,随时将你弄死。”
十字架停滞了片刻。
“我害怕?害怕你们这群没用的男人?宵小之徒罢了。”
然后,十字架落下。
叶浮生缓缓褪去。
……
闻明再次坐在了叶浮生的房间里,脸色比墙灰还要白。
“叶哥…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水门的新门主,景天珈蓝。怎么样?很强大吧?挟天道至高之法,藐天下芸芸众生。”
“不是,我就闻了一下当地的气息。”
“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不是叶哥您允许的吗?”
“是啊,所以我在她犹豫的片刻把你捞了回来啊~要是没我在,你刚才可就挂了哦!”
“这样真的能让我安心吗?”
“我也打不了包票,但是我知道其他世界的主角,在死亡的轮回中不停地找到生命的最优解~我能做到,你应该也行吧?”
“有没有可能,死亡的过程从来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嗯…那我给你降点难度!”
……
“牧哥,今天早上照例是甜甜圈吗?”
“当然了,阿生,别客气,来吃啊!我带了你的份。”
“你还是给他吧,这是来咱们公司参观的实习生,你叫他小闻就行。”
闻明看了看手里的甜甜圈包装盒,悄悄和叶浮生搭话:“这东西有毒吧?吃了会有危险,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牧天远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包装盒:“怎么了?新来的?不喜欢吃这个吗?”
闻明思考了一下:“小的从那穷乡僻壤来,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只怕肠胃受不了啊!”
牧天远摇头叹息:“太可怜了,这孩子,果然下等的人体会不了高级感。那,阿生你带他到处转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叶浮生揪住旁边的闻明,“牧哥,我俩给你打打下手呗?毕竟你的部门人手多多益善嘛!”
“好事啊!有觉悟!小伙,你记住了,我们要做的是一件造福众生的善事,平时多跟你生哥学学,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们也会达到和我一样的境界的。”
说着,牧天远带两人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后,则是一个个穿着白袍的圣徒满眼虔诚地诵经。
偶尔有几个摸鱼的,看牧天远走过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牧天远从口袋里摸出两人没吃的甜甜圈丢了过去,几人也就不说什么继续干活了。
“传播福音的工作还挺耗心力的,你把这台脑机接上,这样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向世界各地传播地上神国的福音了。”
闻明拿过头盔,轻轻一嗅:“叶哥,这玩意有问题啊!不能粘的。”
叶浮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哪里有问题了?我觉得很好啊!”
“叶哥,我不想被洗脑!”
“呵,人生在世,何为真?何为假?没几个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自己相信的就是真理?不符合自己认知的就是假的?
你的认知是被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塑造的,你眼中的真理也许就是一个巧妙的谎言,我们也许就活在某人的剧本里,做着他们想要我们做的事。”
闻明有些茫然:“那我们能做什么呢?”
“何为生?何为死?生命的存在与否,是我最容易验证的真实,既然这东西暂时不会害死你,就试着接受吧。”
很顺利地在牧天远手底下打了一天工,叶浮生抱出来一盒甜甜圈,两个人坐在暗天浮岛的边缘默默地吃着晚餐。
“其实也不坏是吧?”
“真的不坏吗?我的脑子现在晕乎乎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工作,生活,牧哥挺赏识你的,说不好你可以跳槽到他这里,做那个天外救世军的先锋呢~”
“这并没有让我感觉到安全,哪怕是暂时安心,我也闻得到背后的杀机。”
“哦,你这是第一次做人吧?正常,怕死是生命的常态。”
“嗯…好吧,叶哥,但这样活着的我们,真的是生命该有的样子吗?我们真的是天生的恶人吗?”
“善恶由何人定义?我不知道,但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追求生,不计代价地活下去,在我看来就是最大的善。
不如说,当你开始思考这人间的是非善恶,你就已经陷在这人间道了。放轻松,你感觉到有危险,就躲开,像曾经一样活着就好,这是不得了的天赋。”
“叶哥,你说,我的活法有错吗?生来就带着这种不安全感,很痛苦啊!”
“众生哪有不痛苦的?你的天赋太厉害了,能够用不安和痛苦换来继续存活的机会。”
“这样…就算解决问题了?”
“算啊,因为我说服你了,虽然什么都没做到吧,但你现在知道了,没有感知危险和恶意的能力,凡人有多脆弱了。
你只是比别人更痛苦啊!考虑的东西更多啊~但你的命比别人更长,极致的趋利避害,你也算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兜兜转转…叶哥,我觉得你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我本来也不会做什么,昨天的事情是我去视察门派的例行工作,今天是我固定来牧天远这里打零工赚外快的日子,虽然是块八毛的,但可以吃好吃的。”
“你有没有说服我,可不是你决定的。”
“一叶浮生,我们都是有思想的芦苇,你就当自己在游泳嘛!只不过偶尔溺水。”
叶浮生把最后一个甜甜圈塞进嘴里:“好啦,闻明先生,今天玩累了,我要回家睡觉了,如果你还是不知道哪里安全的话,明天可以继续陪我工作啊!我会力所能及地保障你的安全。”
说罢,转身离去。
闻明犹豫着:“跟着叶先生,他的确能保证我的安全,甚至我能感觉到,那些恶意的味道不能近他的身…但是被他折腾真的很痛苦,比我过去的每一天都痛苦。”
“好吧,叶先生,这是我的选择,我就给你打一辈子工,万世轮回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