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公孙起忽然站直身子。
双眸中原本的不甘、懊悔、怨恨……
突然，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只有平静，只剩下平静，目光如渊深邃，缓缓看向王游。
此刻的他，整个人宛如一棵伫立山巅、顶风冒雪、不惧寒霜的孤松。
而形象的大变，甚至使得白虎等灵兽虚影产生了错觉，下意识喊出“主上”二字。
他们的主上，只有一人。
正是贾文和。
此前，公孙起夺舍贾文和的身体，哪怕容貌再像，终究不是故人。
一眼假！
面对这一幕，王游微微眯着眼。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要来了。
王游不是不懂围师必阙，穷寇勿迫的道理。
但关系到羽灵筠、渡鸦钢蛋等一众灵兽，因果枷锁一日不彻底清除，便一日难以心安。
借助公孙起之手，或者赌其诚心合作？
不说王游无法办到，一旦如此，事后他必将受制于公孙起的胁迫。
永远不要将刀柄递到别人的手中，去赌他人的善良。
“黑衣。”
王游以意念沟通黑衣，准备先下手为强。
“大哥，其实你不用太过于担心。”
这时，黑衣的声音，从王游的脑海中响起，“偷天换日大阵的余威，足以让我全力一击。”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不会担心被本体察觉。”
“全力一击……”
此前，黄衣便跟王游提过，重新凝聚的偷天换日阵，可以维持数息，但现在看，显然其中有所出入。
不过，如今黑衣已经晋升圣道，此般境界的全力一击，也不是只有半步圣道的公孙起所能抗衡的。
“因为偷天换日阵要分流出一部分，遮蔽公孙起。”
黑衣忽然开口，“若是不管他，能维持三十息。”
“……”
闻听此言，王游顿时沉默无语。
但同时心中担忧也消失不见，若只有一击的话，还是要提防公孙起搞出什么幺蛾子，即便这种可能性很低。
毕竟那是贾文和，上古最惊艳之人。
“下次说话别说一半，容易挨揍！”
心态上的轻松，王游也是难得打趣回道。
“大哥，你不是常说，永远都要保持神秘感嘛！”
黑衣嘿嘿一笑，使得原本对峙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十灵，天地植尸鬼，蠃鳞毛羽昆！”
就在这时，公孙起幽幽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股莫名之感，似乎像是在宣读至理。
“天者，以风雨万象为主，以雷霆为长。”
“地者，以……”
“......”
这时，黑衣向王游征求意见，是否打断对方，毕竟从公孙起这卖相，显然打算施展某种不可揣测的大招。
“动手！”
王游懂得犹豫就会败北，他可不想斗地主双王憋手里。
不管公孙起要干什么，阻止就对了。
“不好？！本体苏醒了！”
得到王游的回答，几乎是同一时间，黑衣便是大喝一声。
一只手隔空抓住尸山骨海御灵牌，另一只手暗自丢出巴掌大的石子，同时心中默念真正的咒文，“尸山骨海。”
此番明修栈道的“老六”行为，就连王游都有些哭笑不得。
“嗯？”
公孙起先是一愣，瞬间分神。
但紧接着，他就明白被黑衣给耍了。
原本维持的淡然姿态，瞬间被愤怒取代，“该死！”
“你特么算计我？！”
抬头看向黑衣，只不过等待他的，却是无尽黑暗。
同时嗅到了浓郁的血腥之气。
而在王游等人的眼中，此刻的公孙起，像是中了幻境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砰！
下一秒，公孙起顿时七窍流血，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撞到九彩光罩之上，趴倒在地。
见此，明显可以感受到黑衣身躯一震，随即连忙将那巴掌大的石头招了回来。
“大哥，没想到公孙起脑子不好使，这通天换日阵还有余量。”
王游轻嗯一声，底牌还在，固然可喜，但他却死死盯着公孙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若此前的公孙起，或许合理。
但升华为人的公孙起，按理说不该如此。
人力有时穷，这一点没错。
但“人格”并不会抹除公孙起原本的“兽格”，融合可不是覆盖抹除。
似乎是验证了王游猜测。
这时，声音再次响起。
“昆者，以万种昆虫为主，以雕虫为长！”
闻听此言，黑衣脸色一变，欲要再次出手，可这一次，王游直接阻止。
只见，原本瘫倒在地的公孙起，双臂支撑地面，抬起上半身。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配上满脸鲜血，狰狞可怖的面容，使得此刻公孙起癫狂诡异。
“王游，还真是谢谢你啊！”
片刻后，笑声停止，公孙起撑着身子，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在光罩壁上。
显然，刚才那一击，公孙起并非无恙。
“疯子！”
能让公孙起不惜以这种方式，硬吃黑衣的攻击，足见其图谋之大。
而见到王游这副吃瘪模样，公孙起更加愉悦，笑声再起。
只不过，一时气息不匀，让他剧烈咳嗽，口吐鲜血。
“十御法之所以被称为至尊术，是因为一界之内，只允许一人掌握。”
喘着粗气，公孙起渐渐平复，抬手随意擦去嘴角血渍，看向王游的目光满是快意。
“你知道贾文和当年为什么到最后，都无法使十御法大成吗？”
盯着面色阴沉的王游，公孙起一时间分享欲爆棚。
“因为你掌握了十御法。”
不等公孙起说话，王游率先开口。
话落，公孙起脸色表情凝固，眼底得意之色残留，语气中带着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
王游翻了个白眼，并没有解释。
毕竟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语境，傻子都能猜出来。
“既然你知道又如何？”
公孙起收敛表情，眼底闪过凶光，说道：“当年的贾文和不知道，只能按照我的布局，一步一步被我耍得团团转。”
“放肆！”
“不许你这白眼狼侮辱主上。”
朱雀和玄武厉声呵斥，不善言辞的白虎目光如刃，周身杀伐之气涌动。
“我说错了？”
公孙起瞟了那些灵兽虚影，不屑冷哼。
“你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