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开会的时候,陆山河就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此时又听杨茂林说出这番话,大概的情况也算是明白了,无外乎就是工业局那些人依旧不服杨茂林的约束,阴奉阳违罢了。
“那领导是想订购三菱的设备呢?还是西门子的设备呢?”
杨茂林笑道。
“你来之前我自然是还没下定决心,但经过你和他们的一番辩论,我个人更倾向于西门子的设备,毕竟这么重要的设备,一旦出了问题,那么我这个主要负责人肯定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陆山河点点头,反问道。
“那如果东洋那边的考察报告比欧洲这边更好,更全面,也更能说服省委的领导,那您是打算让步呢?还是据理力争呢?”
杨茂林认真道。
“自然是据理力争,争取跟着沪市那边的步伐走了,如果这样省委那边最终依旧决定批示刘富强的采购方案,日后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这边担责的风险也更小一些,当然,我个人还是希望这么重要的设备,能发挥出它该有的作用,只是江阳省的情况和沪市完全不同,有时候我也是束手无策。”
看着杨茂林,有些萧瑟的神情,陆山河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同时也觉得能遇到王谨民那样的市政府领导,是自己真正的幸运。
虽然杨茂林也比较开放,但或许是因为年轻,还是少了王谨民那样的气魄。
“领导的意思我明白了,虽然我不敢保证我们这边一定能赢,但我也会努力帮忙争取咱们这边考察出一个更好的结果,即便不能那如果能让三菱那边字面数据做的更高一些,对于日后领导的话语权也是有一定帮助的。”
杨茂林不由一愣。
“你的意思是,三菱那边很有可能会临时更改数据?”
陆山河笑道:“这不是老传统了嘛,您是赴美留学过的,美国人对东洋人什么评价,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
杨茂林苦笑道。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总觉得山河你对东洋人是有些偏见的,其实东洋人还是比较务实的。”
陆山河有些无语,普通人这么认为也就罢了,连杨茂林都有这样的错觉,那这事儿就有点严重了。
不过想想倒也能够理解,虽然其他行业东洋人频频爆出一些丑闻,但是重工业这方面的持续造假至少还要二十年才会陆续爆出来。
而且在内地蓬勃发展各种行业快速发展的时代,哪怕东洋人造假,各种设备的质量和产能也是国内不能比的,所以这种滤镜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追赶甚至是超越对方为止。
“领导高看我了,这些可不是我自己说的,是王副市长那边踩坑踩出来的经验,总之为了拿下市场,那些人损招儿是很多的。”
杨茂林叹了口气。
“算了,这件事儿应该就这样定下来了,明天象征性的开个会,如果速度快,再过几天就可以出发了,这两天你就在江州市休息两天有时间了去工业区那边看看有什么值得投资的项目。”
陆山河一阵无语,心道,你们都给我演了这么一出戏了,还指望我回来投资?想什么呢?我是嫌我的麻烦事儿不够多吗?
其实如果没看到杨茂林如今的境地,陆山河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但是几年了,杨茂林也没能真正走进核心圈子,多少还是让陆山河有些失望的,真过来投资,和杨茂林站在一起,那给自己使绊子的人估计不会少。
“行,那我明天有时间就去工业区转转。”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到了下班时间,于是杨茂林带着陆山河下了楼。
因为杨茂林要请客,最终选定了一家不是特别大的饭店。
来到饭店,陆山河和杨茂林进了包间,然后陆山河又给王浩和李大壮定了对面的包间,好让两个人开着门,帮忙盯着这边,毕竟杨茂林连秘书都支走了,肯定是想和他说些比较私下里的话题。
对于陆山河的安排,杨茂林自然十分满意,点完菜,整个人看上去都放松了不少。
看到服务员把门带上,杨茂林叹了口气。
“山河啊,现在这屋里就咱们两个,在这里没有什么副市长,也没什么陆老板,咱就当是老朋友见面,没问题吧?”
陆山河笑道:“领导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用搞的这么郑重其事。”
杨茂林哈哈笑道。
“这有什么郑重其事的?只是随便聊聊天而已,你知道为什么刘富强可以在这件事儿上,如此肆无忌惮吗?”
陆山河摇了摇头。
“我不经常回来,肯定是不知道的,不过以我对江州市制定方针的理解,刘富强应该是为工业区的建设出了不少力。”
杨茂林叹了口气。
“以刘富强的个人能力,他能出什么力?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留洋的履历和东洋企业走的更近罢了。”
陆山河忍不住问。
“刘富强在东洋留过学?”
杨茂林点了点头。
“对啊,在东洋学的经济学。”
陆山河道:“怪不得拿出来的全是对东洋企业有利的数据。”
杨茂林问;“那些数据有问题吗?”
陆山河摇了摇头。
“单拎出来,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有所隐瞒也是事实,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拿他们的数据和欧洲的数据做比较的原因。”
杨茂林又叹一口气。
“可惜我这边能获得的资料不多,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被动了。”
陆山河笑道:“其实杨副市长完全没必要这么悲观,只要成立一个专门搜集这些资料的团队,这个问题可以基本解决,一次性了解多家企业,总比一次次出国考察来的更加经济实惠,毕竟这出国考察一次可是要花不少钱的。”
听陆山河这么说,杨茂林再次苦笑。
“现如今讲究精兵简政,这个时候我想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哪儿那么容易?”
陆山河闻言,也只能苦笑,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又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