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空间中,墨尘只觉得自己呼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沉重,不是因为气氛,而是这方世界的黑暗之息太过浓郁,浓郁到纯粹至极。
在踏足这方世界的那一瞬,墨尘便察觉到了九师兄的力量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致纯粹、极致阴郁、极致幽暗、甚至极致邪恶的黑暗之息。
这股黑暗之息,远在七大罪神以及魔帝之上。
甚至......还要在创世魔神之上。
墨尘从未想过,身为魔器之最的“永劫之轮”,其所蕴含的黑暗之息,竟会在创始魔神之上。
是因为永劫之轮在这死之世界待的太久,器躯之上沾染了太多死气的缘故吗?
这般恐怖的黑暗之息,他虽可“压制”,但若想轻易将永劫之轮收服甚至随心所欲的驾驭,堪比登天之难。
毕竟,这是与剑灵并肩的存在,若无“契约玄印”,他怎能做到驾驭二字。
“小子,剑灵呢?”
沉默许久的黑暗空间中,响起永劫器灵的声音。
“我已与剑灵解除契约,他如今身在何处,我并不知晓。”墨尘回道。
“解除契约?”永劫器灵声音中有着颇为明显的惊讶,“你竟会主动解除契约?”
契约玄印,除非其主主动解除之外,无论是谁,都不可强制解除。
墨尘:“......”
“异数......”黑暗中的那双目光一直落在墨尘身上,迟迟未移。
“我实在想不到,如此弱小的你,哪怕再如何异常,又该怎样去平复深渊深处的那一场风波。”
“看来前辈早已洞察到了深渊深处的异动。”魂汐魔帝道。
“呵。”永劫器灵轻哼一声,冷声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出现在这?”
魂汐魔帝:“......”
“神魔之战后,我便来到了这死之世界。”
永劫器灵的话,让魂汐魔帝魔眸闪动。
神魔之战.....便来到了此地?
“是......祂们?”
“是,但也不是。”永劫器灵的声音缓缓传来,只是此时的声音中,带着尤为明显的沉重与自嘲。
永劫器灵知道魂汐魔帝口中的“祂们”指的是谁。
当年,确实是创世神与创世魔神......但,来到这死之世界,却是她自己而为之。
“你可知,我与诛魔,为何而生?”永劫器灵的声音充斥在整个黑暗空间,使之整个空间都变得格外沉重。
魂汐魔帝:“……”
“混沌初开,清浊泾渭,我与剑灵,也就此而生。一清一浊,本为混沌平衡,但......”永劫器灵的声音略顿,随后又继续响起。
“死之世界中,也就是深渊虚无之地,那自称虚无神的灵智,却将祂的手伸出了深渊,探向了方才初开的混沌,欲要将我与剑灵抓入这死之深渊。”
“但,始祖神又怎会没察觉,所以早在混沌初开之时,始祖神与虚无神,便已交过手。”
魂汐魔帝:“......”
墨尘:“......”
谁也没曾想到,始祖神与虚无神便已知晓了对方的存在,并且交过手。
“在生之世界,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虚无神又怎会是始祖神的对手,但哪怕如此,我与剑灵依旧被其影响。原本只受清气洗涤的剑灵,也遭受到了浊气的影响,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弑神诛魔’。“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剑灵的记忆以及心智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若能选择,我倒是希望如他一般,忘却那一段记忆。”
“......”魂汐魔帝与墨尘眉间皆多出一抹疑惑。
这段记忆......有何异处?
为何......永劫器灵的声音当中,竟会带着浓郁且极其沉重的怨恨?
魂汐魔帝微微抬眸,黑暗之中,一双瞳眸看向了她,声音也随之传来。
“你觉得,若是我与诛魔......合二为一,其力其威,当如何?”
“......”永劫器灵的话,如亿万山岳、星河般轰然逆转而起,整个天穹大地顷刻之间便崩裂而开。
短短二十字,却犹如天书一般难以理解。
因为那是弑神诛魔剑与永劫之轮。
哪怕是魂汐魔帝,听到此话时亦难以相信,难以理解,难以置信。
“前辈此话......何意?”
黑暗空间沉寂少许,才传来永劫器灵的声音。
“天地初开之际,一缕混沌之气沉入宇宙,历经无数岁月凝为一块玄石。此石非金非玉,色如凝血,内里却有无数光点流转,仿佛囚着一片星空。”
“一日,始祖神寻到了此石。”
“始祖神以心血浇灌,石裂七分,化出一轮黑日,曰永劫。以指尖点画,石裂三分,化出一柄长剑,曰弑神诛魔。”
“永劫之轮出世时,九幽之下亿万怨魂齐声嚎哭。那轮径不过三尺,通体漆黑,边缘薄如蝉翼,转动时无声无息,所过之处,因果断裂,命运成灰。曾有魔神不信其威,以不灭魔躯相抗,被轮光一扫,万年道行烟消云散,连轮回都入不得——永劫之下,无有来生。”
“弑神诛魔剑则不同。它自石中跃出时,九天之上落下惊雷,神魔皆感心悸。剑长六尺,剑身透明若琉璃,内里流动着赤红的光。后因虚无神出手干扰,剑体变异,一面赤红,一面漆黑。此剑无需挥舞,只消出鞘一寸,剑气便直冲霄汉,天上星辰摇摇欲坠。曾有古神欲以无上法力镇压,剑光一闪,神血洒落三千界,那位的古神名号从此无人再提。”
“而我与诛魔,本是同源,若能合二为一……”
“我曾以三成命元为祭,演化我与诛魔融合之景......”
哗——
似有星河划破,黑暗空间上空,骤然浮现出一幅幅绝景。
界域震动,天外剑鸣。一轮一剑破空而起,在九天之上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响,仿佛两块玉玦合在一处。
刹那间,天地失声。
继而,有光从那合一之处亮起,初时如豆,旋即暴涨,眨眼间吞没了三界。那光不是黑,不是白,是比虚无更空的颜色。光芒过处,时间停滞,空间崩塌,天道法则如烟散去。
光芒中心,现出一物。
那是一柄不该存在于任何传说中的兵刃。它有时是轮,有时是剑,有时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团吞噬一切的虚无。它的每一次变化,都让三界震颤,让天道颤抖。有神魔以无上慧眼观看,当场双目流血,只说了一句:“那是……本源。”
本源二字出口,那神魔便化作飞灰。
此物之威,已非言语可述。轻轻一转,便可斩断因果;微微一动,便可覆灭轮回。神魔在这物面前,与蝼蚁无异,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便已归于虚无。
然而这威力的代价,是诸界秩序的崩溃。天不再高,地不再厚,日月星辰失去轨迹,六道轮回陷入停滞。无数世界在这一刻化为混沌,无数生灵在这一瞬归于寂灭。
而那一物,仍在那里,轮剑交替,静静吞噬着一切。
直到有声音从虚无中传来——
“散了吧。”
一字一顿,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那物微微一颤,剑与轮缓缓分离,各归其位,各回其渊。
诸界重新运转,日月重光,轮回再启。幸存的神魔面面相觑,谁也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诸界曾离毁灭只有一线之隔。
唯有天外多了两个字,以神文刻在一颗死星之上:
不可合。
画面戛然而止,空间再次恢复黑暗。
“两者为一,方能息乱。”
“这八字,出自始祖神之口。”
三成命元,永劫器灵看到了自己的诞生,亦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当时之景......
轮身剧震,一圈漆黑的光自轮心炸开,横扫三千里虚空。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片片碎裂,露出混沌的本相。那光撞在天外天的屏障上,轰然巨响,屏障龟裂,亿万道裂纹如蛛网蔓延,几乎覆盖整个星域。
当时的她,在咆哮。
那声音不是人言,不是魔语,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愤怒。
命运被书写了无尽岁月之后,终于看清那书写者面孔时的本能嘶吼。
轮身疯狂旋转,边缘的混沌之气被甩出,化作无数黑色流星,砸向四面八方。有一颗落在一方小世界上,那小世界当场崩碎,亿万生灵来不及惨叫,便归于虚无。
她的诞生,她的存在,每一个瞬间,都是其落下的棋子。
她的声音撕裂虚空,穿透星域,直抵那不可知的所在。
没有回应。
直至许久许久,轮身渐渐停止旋转,静静悬在破碎的虚空中。
原来不过是一枚棋子,早就摆好的棋子。
她声音中的愤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化不开的悲哀。
虚空中只有碎片静静漂浮。
良久,她却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轮身转动,黑芒却尽皆收敛。
随即,她沉入深渊,来到了这死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