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罗处长?”郑开奇好似抓住了命门,“罗世邦?”
“是他,是他,就是他。罗世邦罗处长,听说他与晴川中佐有私交,这个案子也是他主要跟的。”
这个发现让郑开奇有些震惊,这个案子的让人不大舒服的地方原来在这里。
“怎么回事?老罗的手伸得有点长了吧?”
加贺说道,“我看了整个案件的始末,倒是也不怪他。”
郑开奇这才知道,案件是飞刀李接手的不假。
他在现场看了三个青皮的尸体,又看了一个日本人。
他就想浑水摸鱼,讹钱赚外快。
他查清楚了三个青皮的背后大佬,结果讹钱失败,大佬找了罗世邦。罗世邦一看现场,就察觉出不对。
“那是一个泄愤的现场。跟受害者很有共鸣,甚至就是受害者本身才能做出来的现场。”
受害者自然是楚秀娥。
“罗处长的推测是,当时几人虽然不知为何俘虏了楚秀娥,已经到了灭口的边缘。
三个青皮见她貌美,就有了坏心思,而日本人没有,在车上等待。
这三人就是在轮流实施暴行时被杀。
杀人者还把手上的血用手绢擦干净扔掉。
而那手帕虽然常见,香气却是一直停留,等罗处长和李队长再次回到现场,在远处树梢发现了手帕这么长时间的,还有香气。
并且被军犬识别并记住。”
郑开奇内心翻滚。
原来如此,竟然是如此。
怪不得这案子阔别一段时间后还能再次被如此重视。
竟然有罗世邦参与。
那很多事情就可以想明白了。
此案被接手后,飞刀李失踪了一段时间,应该是跟罗世邦有了某种默契。去调查什么了。
而且,他之所以有胆子抓捕楚秀娥并且私设刑讯室,现在看来也有了原因。
包括老李被杀时内屋里两套人喝酒吃菜的对象,估计也是他了。
楚秀娥确实和卓一丰杀了飞刀李,但没有虐杀,没有布置现场。
这后来干的这些事情,都是罗世邦了。
他在内屋目睹了一切后,等楚秀娥离开,他布置了现场,特别是弄成了跟郊外现场有些类似的画面,就是为了让人把飞刀李的死和前面的案子结合起来。
就会重启对楚秀娥的怀疑,至于自己这个在女人背后站着的男人,自然也跑不了。
罗世邦啊罗世邦,又给我下绊子是吧?行,你等着,年前我再跟你过过招。
郑开奇不动声色,等加贺说完罗世邦与飞刀李的接触,才淡淡说道,“哦,这样啊。是因为有人找了他帮忙,他才知道此事。
罗处长对这个案子的意思是?”
“他没提任何意见,也轮不到他提意见不是么?”
加贺说道,随即笑了,“也是因为手帕香气的线索,我找遍了上海,今天想起棚户区好像也有香料店,就来碰碰运气。结果遇到了你。”
“约见不如遇见,咱们晚上喝点?”
“不啦。”加贺起身告辞,“该走啦。这里还有几个香料店,我再转一转。”
郑开奇恭送到门口,转身回来。莲芷已经拿了香囊出来,“秀娥有麻烦了?”
“有的,但不大。”郑开奇说道:“最困难的已经过去,剩下的慢慢磨就可以。
倒是你,我得好好谢谢你,没有你,冰儿和彭小姐就被带到华懋酒店,正好有日本人在针对我,那样的话就坏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莲芷问道。
“什么意思?”郑开奇有些愣神。
“对我有意思?”
郑开奇苦笑道,“我是感觉到,加贺对你有点意思。”
“对我有意思的多了去了,借口。”莲芷坐在那,“怎么?不坐一会?”
郑开奇坐回到位置上,“老齐呢?怎么还没来?”
“他会晚点过来,怎么?”莲芷站起身,“跟我独处有压力?”
“没有的事情。”郑开奇笑了,“这次定在你这里见面,就是为了感谢你——”
莲芷歪着脑袋,“是你建议在这里碰头的?”
郑开奇咬牙,“不错。”
“不错个屁。”莲芷生气,“在这里碰头,是我磨了老齐两个小时,他才答应的,你说你建议的?”
她越说越生气,扭住男人的耳朵,感觉眼眶子有点热。
没良心,张口就胡说。
郑开奇叹了口气,“不是怕你难过么?这样说了你爱听。”
“我现在就很难过。”女人咬着牙。
“我现在很疼。”男人叹气。
女人放开了,男人刚松了口气,却感觉热气靠近了耳朵,下一刻,女人咬住了男人的耳朵。
男人痛的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快断了,快断了。”
女人这才不再咬,过了好一会,郑开奇慢慢拉开莲芷,“你这是何苦。”
莲芷舔了舔嘴巴,“不苦。咸丝丝。”
郑开奇转移了话题,“楚秀娥新交了个男友,好像进展迅速。”
“秀娥谈对象了?”知道楚秀娥对男人感情的莲芷惊讶道,“不可能。”
“真的,过几天就要搬出去跟男人一起住了。”
莲芷看着男人冷笑,“是你吧?是你逼的她,她不可能想离开。”
“我是个恶人呗。”郑开奇无奈了,“她如果是那么容易妥协,也不会拖拖拉拉到现在。”
莲芷犹豫着,“那倒也是。”
“是她自己,觉得我没有那么好了。”
“那是她眼不好,你就是最好。”莲芷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咳咳咳咳咳。”齐多娣咳嗽着进来。
女人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
“你嗓子不舒服啊。”
齐多娣有些尴尬,“哈哈,风寒,风寒。”
“风寒拿药吃,咳嗽什么咳嗽。”莲芷没好气道。
“是是是,你说的对。”齐多娣小心翼翼赔着笑。
郑开奇趁机对她说道,“你去吧,我跟老齐聊一会。”
“怎么?我级别不够呗。”心情正不好的莲芷说道。
“没有的事情。怕你知道多了不安全。”齐多娣赶紧解释。
“我不怕。”莲芷把“盘货”的牌子一挂,反手关了门,拿了个马扎坐在郑开奇一旁。
郑开奇提醒她,“你是不是回避一下?纪律都忘了?”
莲芷眼眶就红了,站起身就要走,被齐多娣压了回去,“算了,此事多少也跟她有关系,而且莲芷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莲芷又坐了回去,“回头我就举报你这个狗特务。”
郑开奇不再理她,看向齐多娣,“红衣女被锄奸的事情,你确定么?”
老齐被这突然的专场内容给搞懵了,“你什么意思?”
“德川给我安排了傍晚的任务去接一个人。红衣女人,需要对暗号。”
莲芷听到一半就起身离开。
齐多娣皱起眉头,“不是吧?在哪里接?”
“苏州河的一个渡口。位置也对。”
“不是试探你?”
“不像。”
郑开奇说道,“没有必要在这上面试探。即便是真的红衣女来上海,对上海地下党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多了个特务而已,我有必要故意针对么?
特工总部一抓一大把啊。”
齐多娣一想,也对。
杀这样的一个人,容易暴露情报来源,郑开奇好不容易不被列入重点目标,没有必要涉险。
特工总部里现在六成以上的人,都是叛变过去的原国共两党的人。要对付,有的是人下手。
而且我党地工的任务,向来不是锄奸。锄奸是为了打击嚣张气焰,遏制糟糕形势时才会被迫做的决定。
红衣女一直在皇甫山,对于上海地下党一无所知。对未亡人的了解,也就是一句话。
高大威猛的局内人。
她来了上海,一来无法跟上海地下党有接触,她的眼界也不足以影响他人。
小地方来的地下党,估计即便安插进了76号,也就是个边缘人物。
没办法,现在特工总部兵强马壮,连王天林这种副站长级别的都是堪堪在一线打转,更别提小地方来的小赤佬。
没什么用。
除掉她,弊远远大于利。
“那德川是图什么呢?”齐多娣在那纳闷,“难道仅仅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郑开奇点头,“那估计是了。”水壶里没水了,他起身去拿暖瓶,就被过来的莲芷推开,对方倒满了水壶拿到桌子上,也没走远,靠在一边门框上。
“如果是正常的工作安排。”郑开奇说道,“拢共就两种情况。
第一种,红衣服的女人跟红衣女没有丝毫关系,是两个人。
第二种情况,此人就是红衣女。”
齐多娣接着说道,“如果是第二种,那么,问题就来了。她已经死了。”
郑开奇问道,“这个概率有没有可能出现?你从哪个渠道得知,红衣女死了的?”
“新四军总部电台。”齐多娣说道,“咱们与当地的电台是没有并线联系的前例,都是与总部联系。”
“总部怎么确认情报的真实?”郑开奇问道。
“按照惯例来说,”齐多娣看了眼郑开奇,耐心说道,“派遣同志去之前,会有准备好的密码本和口令。
到达本地后,会用之前约好的密码和密码本进行口令核准。
继而进行任务。”
郑开奇点点头,“原则上来说,没什么问题。”
“你想说什么?”齐多娣皱眉。
郑开奇一字一句说道,“老齐,你有没有想过,你我现在都困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还是一个足以毁灭我们上海地下党的巨大阴谋。”
齐多娣没来由的,从脚底板冷到了头顶发梢。
“你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我倾向于这个红衣服的女人就是红衣女。德川雄男就因为相信我才让我去做此事。
这两点我基本确定了,那么,这个红衣女为什么会活着?而且要从皇甫山转移过来?
这是我现在思考此事的基准。”
“第一,她没死,情报却说她死了,那么我可以这样想,不光她没死,另外那个也没死。
情报里说的都是假的。”
齐多娣倒吸一口凉气,一直听得很迷糊的莲芷也不再靠门,而是站直了身子。
郑开奇继续说道,“我之前在想,李默那么容易被救出来,就很奇怪。”
见齐多娣欲言又止,郑开奇挥挥手,“我说的不是能力问题,是时机问题。太巧了,老齐,太巧了。”
“刚去的新人队伍,就救下了在医院里昏迷的黑犬,顺便联系上了凤姐,并把他俩送回来。”
莲芷淡淡说道,“怎么,队伍里就你能!”
“概率很低。”郑开奇说道,“就算我之前做到的那么多案件,让我再来一遍,我也不一定做得到的。莲芷,我不是显摆我,质疑别人。”
“所以我认为,总部派出去也好,调剂过去的人也好,到了皇甫山,就因为某种原因,暴露被抓。
继而问出了新的密码母本和对接口令,从而给总部发出了假消息。蒙蔽了总部和我们。”
齐多娣吸了口气,感觉后背阵阵发凉。
“然后,他们发现了黑犬,没有杀死他,反而想借机行事,通过他挖出来上海地下党,一网打尽。
凤姐做生意肯定是把好手,但论到地下世界的斗争,她肯定不是对手。
她所认为的来救人的人,救出李默的人,是别有用心的特务还是我党同志,她也不能分辨。”
莲芷沉声道,“你认为,黑犬已经遇害?”
齐多娣摇头,“按照他的理论,黑犬和凤姐不光没事,一路上还得被伺候的好好的,让他们放下戒备。好让同志直接把他俩送进咱们本地的据点。”
郑开奇说道,“这也是没死的红衣女来到上海的作用,凤姐,黑犬,她都亲眼见过。她来也是为第三旅团交给上海驻屯军的礼物,证明上海地下党确实参与了皇甫山伏击战。
也是为了证明情报的泄露属实。”
齐多娣有些无奈,“你这个思路太大胆,太天马行空,我都没法跟总部开口!
阔别这么远,怀疑人家的新联络站被摧毁?”
“你完全没有必要说什么。”
郑开奇说道,“两件事,第一,问总部那边要红衣女的体貌特征,要快,她下午就要到了。
第二,找一个临时据点,随时准备迷惑来人。”
齐多娣不敢多停留,“不管如何,我先确认她的体貌特征。”
莲芷叹了口气,“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