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元傲提剑便朝墨南歌冲去。剑势凌厉,直取要害。
墨南歌眉眼都未抬一下。
身形轻转,玄色金丝蟒袍带起一阵风,耳后暗红流苏猛地一荡。
剑锋擦着他肩侧掠过,差了半寸。
他抬手扣住元傲手腕,微微用力。
骨节错位的脆响,混着元傲的闷哼。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紧接着一脚踹在元傲胸口。
不过两招。
元傲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金砖上。
元傲蜷缩着,嘴角溢出血丝,再也爬不起来。
他满眼惊惧与不甘,却再不敢上前。
满殿朝臣看得心惊胆战。
无人敢再妄动。
“不好……这乱臣贼子,竟然能打得过元大将军?”
元大将军是谁?
西北边关戍守数年,杀敌无数的悍将。
被摄政王两招拿下。
一时间,群臣后退了几步。
有人在想是不是该服个软?保住自己性命才是。
林御史冷哼一声。
他倒是不怕。
墨南歌只身一人。
西南兵符虽在他手,可兵在西南。
禁军统领被他借口牵制,如今禁军只能听陛下的。
“来人!来人!还不保护皇上!”
禁军犹豫着上前,刀剑出鞘,却只是将墨南歌围住,没有人敢先动手。
周遭有的世家官员嘶吼着,戾气冲天,此起彼伏的叫嚣撞得殿梁震颤:
“杀了墨南歌这乱臣贼子!”
“斩除权奸,还陛下正统皇权!”
“今日不除逆贼,他日必祸乱大晏江山!”
杀了墨南歌,就能重铸世家荣光,不必和寒门分庭抗礼!
墨南歌扫都没扫地上的元傲一眼。更没有理会叫嚣的林御史。
于铁是他的人,被牵制了,他会不知道吗?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龙椅上那个颤抖的少年。
径直朝御座台阶走去。
靴底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声响清冷。
耳后暗红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来了。
皇叔要杀他了。
墨菘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
他看见那道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看见那张苍白冷峻的脸,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他从小看到大的那点温存。
他不能死。
墨菘咬牙。
千钧一发之际,抽出身边侍卫的宝刀。
墨南歌抬手握住剑身,身形一跃,剑锋直逼墨菘面门。
寒光在眼前炸开,墨菘来不及多想,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墨菘猝不及防,被震得虎口发麻,下意识握紧剑柄。
整个人都慌了神,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皇叔……
竟然真的对他动手!
铮然金铁交鸣响彻大殿。
墨菘心底慌乱又绝望。
看着眼前步步紧逼、剑势凌厉的皇叔,看着那耳后晃动的暗红流苏。
那是他小时候觉得最好看的东西,他曾经趴在皇叔肩上,伸手去够,皇叔笑着低头让他摸。
积攒已久的质问终于冲破喉咙。
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眼眶通红:
“皇叔!你真的要谋反吗!”
“你苦心栽培我,放权于我,全都是假的吗!”
墨南歌挥剑挡开他的攻势。
剑锋相抵,两人近在咫尺。
他眉眼冷峻,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帝王之路,本就是尸山血海。”
“谁挡了路,杀掉就是。”
“何须多问!”
墨菘浑身一震。
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剑锋都随之歪斜。
鼻尖骤然发酸,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视线瞬间模糊。
所以……
是他挡了皇叔的路?
他一直以为皇叔护他、教他,是真心待他。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皇叔登顶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满殿的喊杀声还在耳边轰鸣。
眼前之人是他又恨又爱的皇叔,此刻却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咬着牙,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声“皇叔”咽回去。
他不愿相信,此时却又不得不信。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挡了皇叔的路。
墨南歌招招凌厉。
剑势沉稳,却带着逼人的锋芒,没有半分留手。
长剑裹挟着劲风,直逼墨菘身前。
墨菘被逼得连连后退。
靴底擦过金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攥着剑柄,虎口震得发麻,起初的慌乱渐渐散去。
他看着墨南歌冷峻的眉眼,看着那耳后晃动的暗红流苏,忽然明白皇叔没有留手。
墨菘握紧剑。
依照平日里墨南歌教他的剑术,抬手回击。
二人剑光交错缠斗。
底下群臣的喊杀声更是疯魔一般,震耳欲聋:
“杀!杀了墨南歌!斩杀乱臣贼子!”
“逆贼还敢负隅顽抗,速速受死!”
“陛下莫手软,一剑了结这祸国权奸!”
墨南歌避开墨菘的回击,身形错开之际,忽然低声开口。
声音清晰地传入墨菘耳中,带着几乎听不出的赞许:
“剑不错。力道稳了。”
墨菘一怔。
他抬起眼,想从皇叔脸上看出点什么。
耳后的暗红流苏晃了一下,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
话音刚落,墨南歌攻势不减,却在转身的刹那,刻意撤去周身防备。
他猛地露出胸前破绽,硬生生迎着墨菘刺来的长剑,停住了所有动作。
墨菘瞳孔骤缩,想要收剑,却已然来不及。
“噗嗤——”
锋利的长剑,毫无阻碍地直直刺入墨南歌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刹那间,染红了他素白的长袍,像一串红梅。
血,也溅在了墨菘的明黄龙袍上,触目惊心。
墨菘整个人都僵住,周围人也僵住了片刻。
墨菘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刺入墨南歌胸膛的剑。
他握着剑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他刺中了皇叔。
皇叔……故意迎上来的。
墨南歌低头,看着胸前没入的长剑,嘴角溢出大口的鲜血。
他缓缓抬起头,依旧温柔地看着眼前浑身发抖、满眼震惊的少年帝王,鲜血顺着下颌滑落。
墨菘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皇叔!”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瞳孔里只剩皇叔染血的面容,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墨南歌声音虚弱到极致。
他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用尽最后力气开口:
“别哭……从今往后,再无人护你铺路,前路要你自己走了……”
“……借我一命,你便能彻底站稳这帝王之位……好好做个独当一面的好皇帝……”
他颤抖着抬起染血的手,从袖中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橘子糖,抓住墨菘的手:
“皇叔累了……”
“……橘子糖给你……”
他越说越小声,声音几乎让墨菘都听不清。
“……往后岁岁年年,你都要好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