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厅，朱鸿逸先去了器材库。
林芷晴与路遥欣拿着训练单等在库外，想借一套测消耗的设备。昨天练完只觉得累，今天她把几次出手画到纸上，却分不出哪一回最费劲。
“张华说普通那套就够。”林芷晴道，“他已经问过了，我们自己来签。”
窗口旁，一名瘦脸青年转过头。
“哪一套？”
林芷晴看了眼编号：“六号。”
青年立即走近，手里的借用单在台面上拍了一下。
“刚才不是说没了吗？”
库管翻开登记本，指向前面一行：“六号有人预约，另一套还在修。我说的是没有空闲的。”
“他们才来几天？”
朱鸿逸看向那人的铭牌。赤锋队，陶骁。
“我们也是按时间借。”他说。
陶骁瞥过他的枪，目光又落回单子上。
“张华替你们开的口？”
“手续在这里，有问题就对登记。”
朱鸿逸把单子往台前一放。陶骁盯着张华的名字，他却只指向预约那栏，库管已在翻登记本。
库管将两个申请时刻指给陶骁，前后清清楚楚。陶骁的手从自己那行移开，人却还堵在窗口。
他身后一名年轻队员抱着旧仪器，低声问能不能先换个接头。
“还测？昨天那组数，差点把小宋练倒。”
陶骁声音压低了一点，脸色更难看。
接线口缠了几圈胶布，路遥欣向库管指过去。年轻队员刚低头，陶骁的脸色却更沉。
“人都快倒了，别还盯那个数。”她说，“先修接头。”
年轻队员点头，陶骁却将东西接了过去。
“知道，我们不缺人教。”
路遥欣没继续说。
朱鸿逸对过清单，拿笔准备签，陶骁的手忽然压上箱盖，借用单被压皱一角。
“我们下午就出城。你们在里面练手，晚一天有什么关系？”
陈辰铭向前迈了一步，被朱鸿逸拦住。
“我们也排过了。”朱鸿逸望着那只手，“练完就还，你先松开。”
陶骁的手指绷紧。
箱子没动，库管的笔却放下了。两边搬东西的人停住，陈辰铭被朱鸿逸拦在身后，眼睛还盯着陶骁。
“要换时段，问人家肯不肯。”库管说，“我这里都记着，先放手。”
片刻后，陶骁松开手。
林芷晴问清还库时间，抱走小箱。门外，她腾出一只手抻平单角，塞回透明袋，陈辰铭还在后面望。
出了库房，陈辰铭仍有些不痛快。
“真借给他，他是不是连谢都不带说的？”
“不用替他想。”朱鸿逸道，“下午我们照常练。”
来福从两人之间钻过去，在台阶下面停住。
一辆小推车正经过，车上叠着几箱刚封好的滤芯和备用电池。韩铮扶着最上面那一箱，认出廖震刚才身旁的人，朝他们点了下头。
库房里有人追出来，把漏签的一页递给他。
陶骁也走到了门口。
“我们报了三次的滤芯，原来这里有。”
韩铮低头看了眼箱号：“外侧观察点的任务物资，按派遣单领。”
“你们砺石以前也缺过这些。换条胳膊带，就什么都有了。”
韩铮把单子签完，递回去。
“明早出去待三天。”韩铮说，“回来报每个用哪儿了。觉得划算，你也问问入编去。”
陶骁嗤了一声，没接。
年轻队员却盯着那车物资看了很久。
韩铮让同伴先推车，经过时看到箱带开着，赶紧叫林芷晴托住底。朱鸿逸接过一侧，她重新扣好，箱角才没往下滑。
“这批是观察点专用件。”韩铮指给库管，“普通兑换还缺，你给他们查个到货时间，别在这儿空等。”
陶骁的队员垂下眼，旧仪器还抱在胸前，缠着胶布的接头抵住袖口。
朱鸿逸望着推车进了内侧通道，想起桥上那批被留在原地的物资。
这里有人为一套器材、一盒滤芯争得脸红，那些戴面具的人却只拿走几份他们看不懂的记录。
随箱那页纸翘起来，朱鸿逸接住，编号就在上头。他将纸压到记录本下面，随箱带走。
出了器材库，路遥欣才把刚才的话说完。
“那个接头真得修。”路遥欣说，“人都练到要倒，还拿坏仪器看，这能看出什么？”
林芷晴回头望过库门，陶骁的队员仍在里面，她接住箱子另一侧，两人继续往前。
记录本随箱放着，借出校验、维修日期都填了。朱鸿逸翻到空页，异能等级倒没写在任何一栏。
心率、呼吸，还有每轮间隔都能记。他用指尖划过表头，又望过自己写的出手次数，这些数放在一块，至少能看见哪一轮缓得慢。
“怪不得要一轮一轮记。”陈辰铭道。
路遥欣指到两次记录：“这回刚歇过，那回连着来，别搁一块比。”陈辰铭低头，把纸换了个位置。
她拆开空表，每人留一页，朝反应那栏指了一下。朱鸿逸拿笔先写背上牵痛，林芷晴也把自己的那页拉过来。
陈辰铭看着分到自己手里的纸，叹了口气：“以前只觉得拳头能打多重，现在连歇多久都得写。”
“不写，你明天就只记得自己能打了。”林芷晴把纸塞到他手边，“哪回停过，写清。”
他张了张嘴，想起桥上强撑铁架时的感觉，到底没反驳。
设备摆好，张华临时没来，陈辰铭拿笔报次数，伤手搁在腿旁。朱鸿逸走两轮轻步法，后背牵起便放慢；林芷晴铺下基础冰层，前一道还没化，第二道已从旁边接上。
第二次练到中途，她主动停下，接过朱鸿逸递来的水。
腹中有了空落感，比起刚来时明显得多。
陈辰铭替她掰开干粮包装，吃过几口，她才低头往纸上写。第二轮那行留了中途停下几个字，第一轮却没这点空落感。
林芷晴将半块干粮留在包口，下一轮开始前又摸了摸自己的指尖。还是凉，她便没有继续。
朱鸿逸划去下一轮加速，挨着她坐下。两小时还没满，两人却都停了，林芷晴手里的半块干粮一直没再放下。
到点以前，他们擦净器材，送回库房。
陶骁不在，只有先前抱仪器的年轻人守在窗口。看到完整归还的箱子，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真提前还了。”
“够用了。”林芷晴说，把记过的时间递到库管面前。
库管验过箱子，年轻人接来新借用页，又问接头放哪儿。林芷晴指过去，他低头找到了，旧的那套还搁在检修台。
他接过箱子，低声道了谢。
远处有人叫他，陶骁站在通道尽头，手里提着从兑换窗口领来的小袋。袋子瘪得厉害，没有多少东西。
年轻人抱箱过去，说了句他们提前还的。
陶骁没有回答，只看向朱鸿逸几人离开的方向。
“下回早一点登记，也能借到。”年轻人试着说。
“我知道。”
陶骁接得很快，将仪器提过来。年轻人去问旧设备送修的事，他却一直看着六号标签，卷边被拇指压平，刚放开又翘起来。
他又看过兑换袋里的东西，那张缺货回执被揉皱，过一会儿才展开，连着袋子一起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