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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谦没有领队出城。

他把那张清障任务单交回窗口,换了一项基地西侧的管道维修。

陈辰铭有些意外:“刚才那四百多点不接了?”

“缺人,明天也未必凑得齐。”

孟谦指了指同伴走路时不太灵便的腿。

“钱挂在那里,不能看见就往口袋里算。”

他的队伍一共四个人。一个推着工具车的老师傅正在拧紧车轮,另一个短发女人把材料单折好,熟练地报出缺的零件。刚才腿不方便的青年靠在旁边,嘴上还在跟孟谦争,说自己只是扭了一下。

“那你现在蹲下再起来。”

青年试了试,膝盖刚弯,脸就皱了。

陈辰铭嘴角刚提起,伤指却在膝上牵了一下。他将那点笑收回去,青年还蹲着,起身时又扶住了工具车。

“你们都没进军队?”林芷晴问。

“都没。田师傅连异能都没有,修起设备,比我们三个加一块有用。”

推车的老人头也没抬:“有用就过来抬,别站那儿当嘴。”

孟谦连忙搭手。陈辰铭也想去托,路遥欣看了眼他的手,他便改用前臂抵住车沿,替他们稳住。工具车抬过门槛,四个人沿路往西,朱鸿逸几人正好顺路,便一起走了一段。

离开军用车辆往来的主道,两侧的生活气息渐渐浓起来。

有人在门口修鞋,把拆下的皮带裁成新的鞋底;一块铁皮招牌写着补锅,下面坐着个戴厚手套的年轻人。他掌心亮起一点火光,正在给接缝加热,旁边的老师傅不断提醒火别开大。

“再烧穿一个,你今天白干。”

年轻人立即收了些火,嘟囔自己以前又不是干这个的。

朱鸿逸多看了一眼。

火尖比朱鸿逸指间的雷还细,老师傅一喊,年轻人便缩手。接缝泛红,他换个位置再烧,脸上那点不服气却没散。

孟谦停在一栋楼前,敲门叫人关掉下面的水阀。

墙角正在漏水。田师傅先敲开一块松动的外层,露出里面的接头,伸手探了探,立即喊孟谦别动。

“里面没换好,你先把外面弄死,明天我还得砸。”

孟谦举起两只手,老老实实等着。

孟谦掌边亮起,外层松散的岩土便想跟着合。田师傅还扶着接头,他连忙收手,墙能补,漏着水的管子却得先让老人换完。

陈辰铭戴着新手套,蹲在旁边替老人扶住管钳的长柄。拧到一半,他刚想多搭一点力,田师傅就在他腕侧拍了一下。

“慢着,接头只拧到这里。再加力,我今天就得换整段。”

他赶紧收手。

林芷晴在背后看见,没笑他,只把松动的材料桶往旁边移了移。

这桩维修并不惊险,却折腾了好一会儿。重新开阀时,楼上先传来水管里的咕噜声,随后有人探头喊水到了。

田师傅蹲着又等了几轮,接头下面没再滴,才收起工具。住户拿笔签下,孟谦总算能把那张单子折回去。

孟谦把工具装好,问陈辰铭要不要分一点协助报酬。

“顺手的,不用。”

“那来吃碗东西。我们住旁边。”

孟谦没有坚持塞钱,领他们进了隔壁院子。

院里晾着衣服,几只缺口的盆摆在墙边,嫩菜刚冒头。门上青禾两字只占一块小木牌,陈辰铭抬头看过,孟谦已经把工具往内侧推。

短发女人从灶边盛出热汤,先问来福平常吃什么。

路遥欣要过清水,又问锅里哪样没加盐,才分一点给来福。小家伙的鼻子却朝着案板,尾巴扫到陈辰铭脚边,他伸脚让开:“还挑呢。”

“这狗倒不认生。”田师傅道。

“看吃的认。”陈辰铭替它回答。

陈辰铭只盛了半碗,坐着看田师傅吃。老人干了半天活,一碗下去,又添了一碗。

“不合口?”孟谦问。

“不怎么饿。”

这句话刚说完,孟谦便笑了。他指指自己的碗,里面也没多少东西。

“平时是这样。上次补外墙,连着用了半天能力,收工时手都软了,闻见饭味就走不动路。”

涵洞外那阵饥饿一下涌上来,朱鸿逸望着碗。以前少吃一顿也常没感觉,可真耗尽那会儿,闻着一点饭味都坐不住。林芷晴的汤也只盛了半碗,听到这里,便抬眼看他。

林芷晴摸出干粮袋,望过还剩的几块,将袋口重新折好。

“下次训练带着。”她说,“饿起来再找,半路就难受。”

田师傅听完,拿筷子点了点米袋:“你们能少吃,我可得按顿吃。队里的账,别照一个人的肚子算。”

孟谦应了声,把袋口重新扎紧。

坐下以后,孟谦才谈起小队的账。

居住费四人一百二,饭钱与修装备还得留。孟谦朝田师傅指过,老人能接维修,青年腿没好就留下递工具,桌上那只饭盒也修过不止一回。

“要是连续接不到活呢?”朱鸿逸问。

“大厅找短工,或者动存下的。”孟谦说,“钱一到手就分,月尾找谁要去?”

他拍了拍桌上那只修过的饭盒。

“有些人今天挣一百,晚上喝掉八十,月底怪基地不讲情面。”

“也有真挣不来的。”女人接过话,“隔壁有病人,缓缴、轻工都在跑手续。至少不用拖着病人出门。”

这句话让路遥欣抬了抬头,仔细问清申请医疗协作的地方。

她没有提异能,只说自己以前做医生。

“那你该去看看。”女人道,“他们缺能看懂病历的人,光有药也不行。”

汤喝到一半,院外响起车铃。有人送来一卷修补用的软管,孟谦签收时,青年顺手把旧材料清单递过去。

来人看见纸上的编号,问能不能把几张不用的旧登记页也给他。

“谁要?”孟谦抬头。

“外面有人收纸。我凑点东西卖。”

“废纸去仓库问。带名字、编号的,不给。”

孟谦把清单抽回来,没再多说。

那人拿过空卷筒离开,朱鸿逸目光却跟到院门。桥上那些人拿走的旧记录也带编号,他的汤喝到一半,手又停在碗沿。

“也有人真收去糊窗。”孟谦看见他的脸色,向门外望一眼,“现在什么都能卖。”

“那为什么不给?”

“基地有提醒。真是废纸,少赚一点也就少赚一点。”

他将旧单收进抽屉,重新拿起饭碗。

临走,朱鸿逸问过送货时刻与软管编号,写在随身纸上。孟谦把原单收好,说自己送去登记处。院外的车早走远了,四人回到巷口,朱鸿逸仍碰着纸边那一行数字。

陈辰铭走在旁边,回头看了眼那块木牌。

“他们这样过,也挺像回事。”

朱鸿逸点头。

走出巷子,路遥欣回头问:“田师傅一开始就在青禾?”

“不知道,下回可以问。”

路遥欣将窗口位置记进本子,陈辰铭凑过去,旁边正是他的训练安排。她把本子合上,朝他手里望一眼。

“你的手先养好。”

他摊开手,指根仍有点别扭。田师傅拍到腕侧那一下并不重,自己却没敢再往管钳上加力。

远处围墙上有人换岗,院内又响起修理工具的碰撞声。

居住费又列到本子旁,朱鸿逸望过余额,向大厅那边抬头:“明天先看看短工。够我们留在这儿,总得先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