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不重要。”叶修将印记纳入掌心，任由它融入本源深处，“重要的只有一点。
那片领域中封存的杀伐之道，原本是用来吞噬融合万灵血肉，滋养他自身一道。
而他狩猎万灵、融合万道、碾压众生的最终目的，是让自身凌驾于一切之上，成为天地间唯一的杀戮意志。”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而我从那片领域中领到的，是杀戮本身的意义。
修罗从不为融合万物而挥刀。
修罗挥刀，是因为他看见了更强的敌手，看见了提升自己的可能，是由内而外，而不是由外而内。
讲究的是杀戮一切，斗战天地追求自身的实力，从而挣脱一切束缚。”
他放下手时，那枚暗红色的印记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本源，化作一道新的轮回道印，与修罗血海融为一体。
至此，他的气息终于彻底稳定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个高度之下，即便是血海轮回，也只不过是他手中一缕映照生死枯荣的倒影。
叶战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点他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叶修的气息，虽然变得更加冰冷，却也变得更加纯粹。
那种纯粹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刀锋，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
“行了行了，听不懂那么多玄乎的。”叶战摆了摆手，“反正你现在很强了，对吧？”
“嗯。”叶修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在这简短的应答中，隐隐多了一点点温度，“很强。”
“够劲！”叶战咧嘴一笑，“走走走！回裂隙那边！
给大哥他们带个消息，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场子！
之后咱俩打一场！”
叶无却忽然道：“六哥，先不急走。
刚才那场大战，虽然灵血几乎都被十哥吸收了，但战场上残存的战意，我还想有所留存。
不然可惜了。”
叶战一怔：“你要战场残意？”
叶无点了点头：“我的无之道，虽然偏向寂灭与虚无，但那名存在战斗时的杀伐之力，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可观的‘有’。
非是强吞，而是采集其中几缕杀伐意蕴，融入我自己的道图中，作为‘从无生有’的参考。
这对我的道途有一些帮助。”
“行。”叶战没有多问，“你自己的道你自己做主，反正别把那些脏东西带一身就行。”
叶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比你挑。”
叶战扁了扁嘴，没有再反驳。
叶无走向那片虚空，悬立在曾经被血色光柱笼罩的中央区域。
那些碎裂的战场残片，飘散的杀伐余韵，在他无体之力的牵引下缓缓聚拢。
凝结成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悬停在他指尖，他看了一眼，将它收入眉心之中。
“好了。”
他回到两人身边。战场已经变成一片虚空，连尘埃也渐渐消散。
叶修转身，朝裂隙方向走去，叶战和叶无并肩跟上。
三道身影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渐行渐远，而他们身后那片曾经血流成河，杀意滔天的空间，已经彻底回归了寂静。
只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者才能察觉到，那里曾经存在过某种极其古老而庞大的力量。
它在无尽岁月中被供奉为“血浴融合戮灵炼狱”或“修罗杀场”，它吞噬了无数生命，也滋养了无数生命。
如今，它再也没有了。
可也变得更好。
那个存在的过去被抹去，未来被断绝，因果被斩断。
他唯一留下的，是叶修本源深处那一缕冰冷、纯粹、无可动摇的杀伐印记。
叶修走在最前方。没有回头。
三人沉默地飞行在暗紫色的天空下。
叶修走在最前方，速度不快不慢，却始终与身后的两人保持着数丈的距离。
他的背影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峭，如同一柄独立于天地间的血刃，通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叶战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叶修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面对这个变得比从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默的十弟，他也罕见地选择了沉默。
这家伙道虽然进了一步，但，心情好像又出了点问题？
这问题从他出生起就伴随，现在更加确定自己的道路之后，又有了新的变化。
叶无倒是神色如常，他跟在叶修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兄长的背影上，偶尔回望一眼那片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的虚空。
他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拈动着那一缕灰色杀意，感悟着其中蕴含的古老杀戮法则。
飞出一段距离后，叶修忽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冷而平静，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叶无收回目光：“在看十哥。”
“我有什么好看的？”
“十哥突然变了很多。”
叶修没有回应，但他飞行的速度稍稍慢了些，仿佛在用沉默邀请叶无继续说下去。
叶无斟酌了片刻：“那个存在虽然被十哥彻底吞噬了，但他的道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杀伐之力。
十哥的修罗道吸收了那股力量之后，被它影响了不少，但十哥并没有被那股杀意支配。
十哥还是十哥。”
叶修沉默了片刻：“你想说什么？”
“十哥刚才回头看了我一眼。”叶无道，“那一眼里，有认出我的温度，不是那种修炼无情道的家伙。
只要这个亲情的锚点还在，十哥就还是安全的，不会处于道化的边缘，更不会道化天地。
那么，性情的改变或许是有益的。”
叶战在旁边听得一愣，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路程，他记得叶修确实回头过，但那目光里的温度他是没有看出来的。
他暗暗感叹十一弟心思之细，嘴上却忍不住嘀嘀咕咕：“要我说，小十现在是比以前冷了，但打起架来肯定比以前更猛了。
嘿嘿嘿……想想我就更加手痒了！
见了大哥之后必须打一架！”
叶修没有回应这句话。
血色的修罗印记在他体内静默运转，来自远方天渊的封禁道则被他缓缓收束到血海最深处，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些来自修罗杀场的杀伐之力，正在与自己的血海融合，那种力量虽然蕴含着杀戮本能的原始凶性。
但在他轮回道图的碾压之下，已经彻底化为他自身的力量。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掌中那缕缓缓流动的血光。
血光中映出他此刻的倒影，那是一个面容俊美如魔，眼神冰冷的青年。
那青年仿佛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嗜血的灵魂，在岁月深处与他共享同一具躯壳。
那，是修罗杀场最深处的杀戮意志，是那个名为“血浴融合戮灵炼狱”的领域所残留的杀伐烙印，是那位古老存在穷尽一生欲抵达的杀戮顶点。
它像一条蛰伏的血色长蛇，游入他灵魂最深处，悄然改变着他对杀戮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