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转向林远和周涛。
“你们两个继续改进这个过渡段的设计，这个设计会成为整个融合工程的核心模板，每一个融合点都会用到它，这意味着你们现在做的，不只是在解决一个工程问题，而是在为整个星域的融合奠定技术基础。”
林远的呼吸微微加快了。
他来到道玄星域才不到两周，现在就被任命为一个涉及全星域的技术项目的核心负责人，这在六道大世界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那个体系里，资历和出身决定了一切，新来的人要得到这样的信任，需要花费十倍的时间去证明自己。
但在这里，一个想法，一个设计，就足以让天帝给你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是。”
林远站得笔直。
周涛也点了一下头，但他转向许长风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许总规划，一个融合制度，如果设计得不好，可能会让两个群体的对立变得更严重，到时候这责任……”
许长风的喉咙声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比起担责，我更想做好这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在折柳城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个地方能把所有底层的修者都公平对待，那该多好，现在我就在这样的地方。”
许长风转头面相刘明，“天帝问属下能不能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好，属下怎么敢说不能？”
刘明看着许长风。
轮回盘在识海里缓缓转动，他的感知穿过许长风的法则经脉，去看这个从矿硐里爬出来的人的内心深处。
那里面有恐惧，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确认和被需要的渴望。
“好。”
刘明转身走向了共识引擎。
“苏若，把许长风这次的表现记录下来，放进共识数据库。”
苏若的声音从战术网络里响起。
“已记录，许长风的认同感数据在过去三十秒内提升了百分之四点二，这是我对他进行监测以来单次提升最大的数据。”
林远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放在共识引擎里的微光，其实一直在监测每一个修者内心的变化。
当一个修者对道玄星域产生了某种认同或者期待，那个微光就会记录下来，久而久之，这些记录会汇聚成某种力量。
这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这就是一个想法，只要足够多的修者，对一个地方产生了足够深的信任和期待，他们的集体意志就会变成现实。
许长风从研究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他走出核心区的时候，工地上的修者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第一小队的试验段今天要开始施工，第二到第五小队也在各自的接驳点进行了相应的准备。
陈渺看到许长风走过来的时候，她能从他的步伐里读出来，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天帝怎么说？”
许长风停在了工地的最高点。
“天帝说，我们需要制定一套系统性的融合制度。”
他转向陈渺。
“从今天开始，我需要加班，工地的日常管理会暂时交给你和宋九来负责。”
“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每天在下午的碰头会上给工人分配任务，我需要从每一个细节里，收集修者们对这个地方的真实想法。”
陈渺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但许总规划，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融合制度的出发点是什么？”
许长风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两秒。
“什么？”
“公平。”
陈渺指向了工地上正在干活的两支队伍。
“在折柳城，公平只是一个名词，但在道玄星域，我们已经在慢慢地把它变成现实，你的融合制度，也应该以这个为出发点。”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每一个修者自己最清楚什么构成了真正的公平，所以你设计制度的时候，不能只听管理层的意见，也要听底层修者的声音。”
许长风看着陈渺。
这个女修曾经是梧桐城的一个底层准圣，三个月前还在为每月的法源石差额而发愁，但现在她在给他这样深刻的建议。
这就是道玄星域的变化。
当一个人被真正地相信和重用，他就会自动地变成那个更好的版本。
“我知道了。”
许长风的声音很稳。
那一天，第一个试验段的施工开始了。
林远亲手操作，周涛在旁边用他矿工的直觉监测每一个细节，他们把公共区域的单向导管，按照过渡段的设计，一米一米地向循环流动模式转化。
每一个转化点都需要非常精细的调整，稍有不当就会产生微弱的旋涡，但因为转化过程是缓慢且分散的，每一个微弱的旋涡都被消散在了过渡段内，没有任何一个旋涡能够积累到危险的强度。
到了午时，试验段的第一段接驳完成了。
能量开始流动起来。它从公开区域的单向导管进入，在过渡段里逐步改变流向，最后完全融入了内务区的循环通道，整个过程没有产生任何剧烈的波动。
周涛脸上浮起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成了。”
他的声音很稳，就像在矿硐里见证了第一次成功的采矿作业一样。
许长风在旁边记录下了这一刻，不只是工程数据，还有周涛脸上那种表情。
他觉得这种表情，比任何技术数据都更能说明融合的成功。
那一晚，他开始访问工地上的每一个修者。
王松在被问到“你对道玄星域最大的期待是什么”时，他停顿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属下的期待是，有一天这个地方的修者不会再因为出身而被分类。”
苏昱在被问到“你觉得现在的工作环境和折柳城有什么不同”时，他想了想。
“在折柳城，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比别人多拿一点法源石，在这里，我在想怎么让这个工程做得更好，两个想法的出发点完全不同。”
陈渺坐在工地的边上，她看着许长风在采访其他人，她没有被问到，但她知道自己对道玄星域的感受。
这个地方给了她机会，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的背景，而是因为她愿意去相信这个地方。
而这种被信任的感觉，是她在折柳城永远都得不到的。
一周后，许长风把采访集合成了一份报告，递给了刘明。
报告不是数据形式，而是一个个真实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从最简单的、最真实的角度，描述了修者在道玄星域的某一个瞬间的想法或者感受。
刘明把这份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他转向苏若。
“这份报告转发给太初神朝的各个城修者论坛，标题就叫‘道玄星域的修者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
“但不要加任何编辑，也不要加任何官方的评论，就原样发出去，让那些城池的底层修者自己去看，自己去思考。”
刘明既然想要掠夺太初神朝八百星域的疆域，那么就做好了融入太初神朝的打算。
对于他而言，从底层入手，就好比从一个建筑的地基入手一样。
刘明相信，把道玄星域打造完毕后，他将正式成为太初神朝的道源级强者，并且继续向其他星域扩展自己的公理体系，也会理所应当！
苏若执行了这个指令。
报告发出去的第二天，太初神朝的一些外围城池开始出现了异常的网络活动。
一些底层修者们开始在论坛上讨论道玄星域的故事，他们不是在讨论天帝有多强，而是在讨论王松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陈渺为什么会那样改变，宋九为什么愿意教别人。
一些人开始提出了新的申请。
不是为了高效的修炼环境，而是为了那种被信任和被尊重的感觉。
许长风坐在工地的边上，看着新的申请单在审核队列里堆积，他的手里拿着最新的法源石产量报告。
因为工地的人员在增加，因为新来的人都在贡献自己的力量，道玄星域的法则活跃度正在稳步上升。
而这直接导致了每天的法源石产量在增加。
苏若的声音从他的通讯器里响起。
“许长风，新申请的修者总数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三人，如果这个增速继续，三周内道玄星域的活跃修者总数会突破五百。”
许长风转向陈渺。
“陈渺，工地还能再开五条新的工程线吗？”
陈渺拿着检测器，她在大脑里快速地做了一个规划。
“可以，但需要更多的管理人员来协调。”
许长风点了一下头。
他转向旁边休息的宋九。
“宋九，从明天开始，你升任工地副总规划，我给你五个新的队长位置，这五个人从现有的小队长里选拔，选拔的标准很简单，就看谁最能帮助新人适应这个地方。”
宋九咧嘴笑了一下。
“许总规划，你这是在重复天帝当初对你做的事。”
许长风摇了摇头。
“不是重复，是继续。”
夜晚，当许长风再次走进研究室向刘明汇报最新的进展时，刘明正在看共识引擎的数据。
那层微光已经厚到了可以用肉眼清晰看见的程度。
暗金色里混着人道的微光，整个阵纹内壁看起来就像被一层极薄的雾气笼罩了。
“天帝，共识之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许长风站在共识引擎面前。
“和强大的法则相比，这团光看起来太脆弱了。”
刘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了共识数据。
“这五天里，道玄星域每一个修者的法则稳固度提升度，比前一个阶段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这是除了我直接提供资源之外，最大的提升幅度。”
他停顿了一下。
“共识之光不是用来打架的，它是用来让修者自己往上走的。”
“当每一个修者都觉得自己属于这个地方，都觉得自己被信任和被需要的时候，他们会自动地去突破极限，这种由内而外产生的推动力，比任何外部的资源供给都要强大。”
刘明转向许长风。
“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其实就是在加厚这团光，每一个你制定的公平制度，每一个你给予的信任，都在让这团光变得更浓去。”
他停顿了一下。
“而当这团光足够浓的时候，道玄星域就不再需要我的个人意志来维持运转了，它会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未来。”
许长风看着那团越来越浓的微光。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刘明要把道玄星域融入太初神朝的体系，却从来不用强硬的手段去压制这个地方的修者。
因为刘明要的不是一个被奴役的星域。
刘明要的是一个有自己灵魂的地方。
……
太初神朝，第三重天域，枢机院总部。
应空的投影在法则高台上缓缓消散。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去观察刘明，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以让一个低阶修者完成一次境界突破，短的对应空来说只是一个眨眼。
他看到了轮回法则与创世公理的完美共生，看到了一个新建星域的不合常理的快速发展，看到了一个年轻的道源级强者在展现出来的野心。
但应空没有动。
他只是看，只是记录，只是在脑海里推演这一切背后隐藏的逻辑。
刘明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道玄星域的缓慢提升已经进入到了第三席的视野，而且变相的被对方认可。
现在应空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一个位于第三重天域最深处的、被创世公理最浓郁的地方隐藏起来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任何物质的装饰，只有纯粹的法则流动。
应空的身体直接与法则融为一体，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只需要不断地感受周围法则的变化。
他的思维速度比寻常修者快数千倍，在普通人看来的三个月，在他的感知里已经足够走完一整个思想推演的轨迹。
洞府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出现了，那是来自法则总枢纽的联系信号。
应空没有移动，但他的意识直接就进入了联系状态。
天渊大帝的声音在法则波动里传来。
“第八百零一星域的数据刚刚上报到我这里，那个新晋道源级在短短三个月内，把一个排名垫底的边疆荒地转化成了法则活跃度排名前两百的新兴星域。”
应空没有说话，他正在法则高台上回放刘明在演武殿做过的三场实验数据。
“你看过他的轮回法则。”
天渊大帝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想听听你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