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都瞧不下去了。
心说这母子仨人,也太不拿他当外人了。
“——呵呵哈哈哈!”
忽然一串笑声吸引了这一家子视线,扭头一看,坐轮椅上的女国主正眼神睥睨,鼻孔看人的,嘲笑他们呢。
太后怒道:“你这丫头,笑什么?”
元无忧直言道:
“笑你溺爱幼子欺凌长子,不干正事。”
说着,她扭头对高长恭道:“你回去让人把那只鹤炖了,咱们请天子回去用午膳吧。”
说着,元无忧拽了拽身旁,高纬那只金边刺绣的大袖子,
“天子可愿赏脸,随孤回去吃鹤肉?”
小皇帝眼尾微垂,看向她。
“鹤……肉?”
这时,刚才还顶瞧不惯这帮人的高俨,又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了,毫不客气地道:
“我也要吃!”
元无忧凤眼微抬,剜瞪了他一眼,
“孤的鹤肉,只款待友人,你不配。”
一听这话,高俨气的眉毛都要飞了,
“除了天子的位置,皇兄有的我都有!你凭什么不款待我?”
“就凭你这脾气,就算你有天子位置,孤也不款待你。你哥就算是一无所有的贫民,孤也会款待他。”
女国主说话时云淡风轻,语气却沉重威压,手里还随时握着、放在轮椅侧面的剑鞘。
小皇帝闻言,愕然侧过头,去看坐轮椅上的姑娘。
此刻在高纬眼里,这坐轮椅的女国主,不再是下肢瘫痪的瘸子了,身形俨然无比高大,简直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盖世英雌……
他终于理解,兰陵王为何被她驯服了,理解安德王为何因她而浪子回头了。
倒是高俨还想不依不饶,被太后拽住了,劝他说:
“阿威啊,你不是讨厌看见她吗?她要走了不是正好?”
说着,太后就把幼子拽回饭桌上。
“鹤肉有什么稀奇的?哀家一会儿就命人去给你捕来!”
就在那边母子俩絮絮叨叨的时候,元无忧已经把僵在那的小皇帝拽走了。
高长恭一看少年天子沉默了,任由媳妇儿把他拽的,一步一步跟她走,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完了,天子不会也被她迷住了吧?
待高长恭推着轮椅上的元无忧,元无忧拽着高纬,仨人从太后宫里出来,往前朝、皇帝寝宫去的路上,
一路安静了半天的高纬,忽然被高长恭叫醒,旁敲侧击问他:
“皇上,关于刚才在含仁殿的事,您是怪华胥国主在太后面前的冒犯呢,还是觉得她英勇仗义呢?”
高纬侧过脸去,就看到兰陵王皱着眉,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哥心里怎么想的。但高纬没空逗他了,只摇头道:
“都有,就是朕短时间内,不敢去面对太后了。”
元无忧挥了挥手,抬头仰视高纬。
“你别担心,晚些时候我自己去拜会太后,保准她不会怪罪你,你们依旧母子情深。”
顿了顿,她低头看向前方的路,眼神平静语气从容的,补了句,“毕竟是我得罪的她,我不会让你们母子间有了嫌隙的。”
这话高纬听得暖心,有人为他抵挡一切压力,温柔让他宽心的感觉,这辈子都少有。
但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轻声道:
“你也不怕太后怪罪你?”
元无忧抬眼看向身侧的小皇帝,笑道:
“有什么好好怕的?最次也就是和她刀剑相向呗,我不怕没地方去,她也肯定打不过我。不过,我有信心让她对我改观。”
高纬叹了口气,“幸亏你性格跟兰陵王一样纯良,不然天下真要乱了。”
“怎么说?”
“你太有人格魅力了。整个北朝都为你倾倒,你要是来者不拒,恐怕天下人都愿做你的裙下之臣。”
“那倒不用,我确实跟高长恭口味一样,我做不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我只喜欢从一而终的男子。”
“若是朋友呢?”
“我们现在不就是吗?”
“……”高纬愣了下,才笑出声。
“哈哈。是啊,谢谢你了。”
两位邦国皇帝聊了不少知心话,这就论上朋友了。让旁边默默推车的高长恭,想插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听到周围,传来宫娥太监的问安,高纬抬头,才意识到走回自己寝宫了。
他扭头问元无忧:“真有鹤么?什么鹤?你们能做好吃吗?”
元无忧两手一摊:
“我孤身一人跟你们回来邺城的,上哪儿弄鹤去?不是逗你弟弟和太后玩儿么。”
高纬瞬间气笑了,原地停驻脚步。
“那你还说的理直气壮?你撒谎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高长恭却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也跟着停下了,推元无忧轮椅的动作。
“那个……陛下别见怪,她就爱开玩笑,我明日去给您打猎去行吗?”
高纬抬手制止高长恭继续说话,桃花眼微眯,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国主。
元无忧脸上带笑,眼神睥睨,不仅没意识到耍人的后果,还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反应。
莫名的让高纬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什么小猫小狗,她都没把他当人看……
心里不悦,所以他佯怒道:
“戏耍朕?觉得朕不敢发火吗?”
高长恭赶忙从轮椅后面,走到元无忧前面挡着她。
“陛下要罚,就罚我吧。长恭代家妻受过。”
元无忧抬手掐住身前男子,那道被皮带和金饰勒出的细窄腰身,把他拨弄一边去了。
“齐国主不会这也生气吧?孤刚才可是在帮你解围呢。”
高纬薄唇微努。
“朕空欢喜一场了。朕还没吃过鹤呢。”
“好说。”元无忧一挥手,
“改天你来拜访我们华胥,那里鹤类最全乎了,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孤必保给你吃腻了。”
高纬这才展露笑容。
“行啊,只不过要去华胥,一定要借道北周或从后梁经过,怪麻烦的。”
“现在南陈北周中间的路,被荆襄之地劈开了,你到了襄阳就跟到华胥没区别。”
“哦对……朕都忘了。朕以前对疆域图没概念,近日倒是看懂了不少。”
说着,高纬抬头看了看自己寝宫,又低头看了看国主姐姐,和她未婚夫。
“到朕寝宫一叙吗?”
元无忧摇头,“不如去兰陵王府吧,你一个人留在这,我都怕你弟弟回来找你撒气。”
高纬点头,“正好,朕也想出去透气。”
“对了,得问兰陵王的意见。”
然后这俩人就齐刷刷看向高长恭。
高长恭懵了半天,没接上话,直到他被两位国主盯着看,才回过神。
他哪敢说不啊?
倒是高纬半开玩笑的,低头冲元无忧道:
“不如朕命人给你修个蓬莱王府吧,总去兰陵王府见你,麻烦兰陵王陪同,知道的是友邦国主会晤,不知道以为朕要君夺臣妻呢。”
高长恭赶忙摆手:“不麻烦!她是我未婚妻嘛。”
他想的是,本来媳妇儿在他王府住着,都不着家,一帮人想拐走他媳妇儿。这要是让她搬出去,独自开府,那他还见得到她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