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大学，校长办公室。
王校长看着面前的文件，双眼圆瞪，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想说说不出来，想闭上眼又不敢闭眼，想什么都不行，就像是被掐住咽喉似的，必须看着，必须将这事实记在脑海中。
咕咚
咽下唾沫。
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接趴在桌子上。
办公室里登时一片忙活。
不过刘丽雪跟带来的几人始终坐在一旁，不言不语，没有丝毫动作。
终于，在王校长的人中快要被掐肿的时候，这才悠悠醒来。
一旁的李科长这才长舒一口气。
现在可不是昏倒的时候啊，否则让他这个保卫科科长咋办？
王校长感受着鼻翼下的刺疼，又瞅了眼李科长，心头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目光在文件上停留片刻，这次抬头看向对面的刘秘书。
此时的刘丽雪已经换回了工作装，可脸上的英姿没有丝毫减少。
而王校长也都明白，先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或者说是为了调查而做出的牺牲。
只是牺牲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刘秘书，这是，这是真的吗？”
王校长艰难的说着，虽然白纸黑字已经很清楚，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看重的人才，竟然，竟然是内奸。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亏他还将对方视为子侄，还想着撮合跟刘秘书在一起，还想着送去九部呢。
幸亏，幸亏没有发生。
否则，自己这辈子可就完了。
庆幸的王校长突然看刘丽雪身旁的两人，刚才介绍的时候，这两人是内务处的。
想到这个名字，王校长打个冷颤。
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若是真的，这人必须严惩，必须要深追到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王校长激动的说着，就差把心挖出来表明自己的颜色了。
刘丽雪听对方如此说心里鄙夷不已，不过来的时候杨小涛特意交代了，不要扩大化，还需要对方在打印机上继续研究。
不能将关系搞得太僵。
当然，也不能就这样放过对方。
毕竟这次没有出事，万一下次呢？
而且对方这么容易让内奸混到学校里，不得不说对方的警惕性也太低了。
“王校长，你放心吧，这次是多方合作，共同抓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刘丽雪淡淡的说着，王校长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大冷天的感觉身体透心凉，心跌落到了谷底。
“当然，我们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刘丽雪语气一转，说出让王校长安心的一句话，“我们对您调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杨总也说了，王梓豪是王梓豪，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
“你们，对革命还是做出贡献的，要分开区别对待。”
直言直语，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可在王校长耳朵中，他怕的是对方不调查啊。
那样，自己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感谢杨总，感谢同志们。”
王校长连忙说道，心终于踏实起来。
刘丽雪只是点点头，然后再次开口，“这两位同志还有些事情需要了解，希望您能够配合。”
王校长听了立马点头，“配合，我一定配合。”
说着看向两人。
领头的小波冲王校长笑笑，然后示意同伴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你好，王校长，我们了解下一些情况，还请您据实回答。”
小波很有礼貌的说着，王校长忙点头，然后走到跟前给几人亲自倒茶。
“王梓豪，就是王家豪，这是他的本名。”
“我想要确定对方是如何进入学校的，这点还需要王校长说清楚。”
王校长听了想都没想的说道，“王家豪，不，王梓豪这人是通过学校的荣誉校长推荐过来的。”
“谁？”
“王三通。”
“他现在在学校里吗？”
王校长摇头，“他在上个月的时候，已经出差去了香江。”
“上个月？”
小波眉头皱起，然后继续询问道，“他的家人呢？”
“他没有家人。”
王校长立马说道，这一刻他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怎么会没有家人？”
刘丽雪开口询问，王校长苦笑道，“他的家人在战争中没了，就剩下一个闺女，最后移民到了合众国，所以在国内没有家人。”
小波无奈摇头，知道这人想要抓回来，估计很难了。
“他平时跟哪些人接触的多...”
“他平时在学校里带了几个研究生，还带着高分子材料的项目组...”
等王校长说完，小波看向刘丽雪。
后者点头，随即说道，“王校长，这些项目最好先暂停，相关人员也要限制离开，这点学院要做好相关工作。”
王校长连忙点头，然后看向旁边的李科长，“保卫科尽快采取行动，不要再出差错。”
李科长连连点头。
随即，小波继续询问。
整个上午都在询问中度过，等询问了结束后，小波起身准备离开。
“李科长，最近这段时间要看好学院的人，我们随时会过来了解情况。”
小波临走前叮嘱道，李科长哪还有别的心思，连忙点头应下，“您放心同志，我们保卫科绝不会再犯错误。”
小波点头，然后等着刘丽雪。
而此时，刘丽雪正在跟王校长做着最后的交代，“杨总让我给您带句话。”
王校长立刻端正态度，神色严肃，“您请说。”
刘丽雪也是深吸口气，然后郑重说道，“杨总说，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界。”
说完，点头离开。
王校长愣在当场。
等人离开，李科长这才走到跟前，然后看着王校长在那里直冒泠汗，连忙上前将对方扶住。
“王校长，你可得坚持住啊。”
王校长摆摆手，“放心，这时候，我不会倒下的。”
说完自己走回椅子上，然后缓缓坐下。
李科长看了张张嘴，随后压下关心的话这才说道，“我去安排下！”
王校长摆摆手，李科长快速离去。
办公室里恢复平静，王校长却听着心跳声，神色狂变。
嘴里咀嚼着刘丽雪转达的那句话，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有国界。
良久，这才闭上眼睛，神色懊悔。
“差点，万劫不复啊~”
......
审讯室中，张潮跟江汉坐在桌上，直视着面前的青年。
“吸烟不？”
张潮开口问道，王梓豪冷冷的抬头，然后点点头。
江汉起身，将一支烟点燃，然后递给王梓豪。
接过烟，王梓豪用力吸了一口，紧接着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还是什么破烟，这也算是香烟？”
王梓豪直接将烟仍在地上，满脸的不屑。
江汉眉头蹙起，看着自己舍不得抽的烟被扔在地上，心里就憋着火。
可王梓豪看到这幅样子直接笑了起来，“一支烟就这样舍不得，怪不得你们当一辈子穷人。”
“穷人。”
“穷人。”
王梓豪双手带着镣铐，却是用力的捶打着桌子。
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先前的怯懦，恐惧都被抛到一旁。
没错，他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可他的心里话，还没有说完。
他还有满腹牢骚要发泄。
要对这不公的世界，做出最后的批判。
目光落在张潮两人身上，王梓豪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骄傲，脸上露出嘲笑的模样，对着两人笑道，“你们知道三五香烟吗？”
江汉上前将烟踩灭，然后坐回原处。
两人懒得搭理，可在王梓豪的眼里，这就是怯懦。
于是，旁若无人的说了气啦。
“三五香烟，那可是不列颠的百年经典品牌。”
“知道登喜路吗？”
“那是最纯种的不列颠烤烟，口感浓郁，全世界都出名。”
“还有希尔顿，你们肯定没有尝过，不低，这东西据说在很多国家都有过生产，哦，你们肯定没有。”
嘲笑的声音很是刺耳，这让江汉握紧拳头，恨不得上前直接捶死这混蛋。
倒是张潮手指敲打着桌上的文件，神色平常。
“对了，还有一款香烟，你们肯定吸过。”
“黑猫，知道吧，就是黑色的猫，听我爹说过，这玩意在民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你们...”
说着王梓豪露出揶揄的笑容，“你们也不一定能吸上，因为没有钱，什么都买不到，啊哈哈哈...”
看着王梓豪毫不掩饰的嘲笑，江汉直接拍着桌子怒骂起来，“你笑什么？”
“没有祖宗的混蛋，我们是穷，但现在我们翻身做主人了。”
“你呢？你不过是外国人养的一条狗，一条白眼狼。”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你连个畜生都不如。”
砰砰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
王梓豪挣扎着，脖颈处青筋暴起，“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蠢货，低能儿，你什么都不明白。”
“这个世界需要进步，这个世界需要科学，需要大家一起来拯救文明。”
“而不是把门关上，闭门造车，各自做各自的。”
说到这里，王梓豪再次露出痛恨的神色，“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有九部的规矩，为什么一句话就不让我们这些海外归来的人进入研究。”
“这种歧视，本身就是一种落后，懂不懂？”
“科学是没有国界的，它可以让思想在不同的国家中传播，让智慧在碰撞中产生火花...”
“打断一下。”
张潮突然开口，直接呵止住王梓豪的癫狂。
面对开口的张潮，王梓豪目光看过来，就听张潮开口道，“你刚才说的什么烟啊，生活的啊，品牌啊之类的。”
“其实，我还真没放在心上。”
“没错，我们现在的物质生活确实达不到不列颠的程度，但我们也很满足了。”
“不过你要是敢说不列颠派支舰队过来耀武扬威，我一定会给你竖个大拇指。”
闻言，王梓豪喉结耸动，将嘴里的话咽到肚子里。
如今别说是不列颠了，就是合众国的舰队也都不敢随意靠近领海。
不仅仅是国际局势造成的，更因为是天上的那一架架蓝色幽灵，白色怪鸟。
还有来自海底的杀手。
不列颠，早已经退出了太平洋的舞台。
“第二个！”
张潮伸出手指头说道，“你说不要归国的事情，我也听说过。”
“话是杨总说的，这点杨总毫不掩饰，在哪儿都承认了。”
“你有委屈，觉得杨总针对你，没问题。”
“但没了九部，还有其他机部啊，还有其他大学啊，还有其他研究所啊。”
“华夏，又不只有九部。”
“对吧。”
王梓豪无言以对。
“你之所以想要进入九部，还是心思不纯，想要探查九部的秘密，对吧。”
张潮冷笑道，“所以，不要那这些来粉饰自己的目的，这只会让你显得很愚蠢。”
王梓豪咬着嘴唇，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点，你说啥？”
“科学无国界？”
“你是喝了多少酒才说出这样的话？”
王梓豪再次抬头，眼睛里都是愤怒，“我没有喝酒，这是西方学者说的，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结晶你..”
张潮无语的看着王梓豪，“你他娘的不是喝酒了，是喝的假酒吧。”
“还信外国人的那套鬼话。”
“呵呵呵，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他们怎么称呼外国人？”
江汉笑着在一旁补刀，“洋鬼子。”
张潮也跟着笑起来，“听见没？洋鬼子。”
“鬼子的话你也信？”
说到这，张潮直接拍着桌子说道，“我告诉你，科学家，首先四个人。”
“人，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是娘生爹养的，是有家的有国的。”
“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来的科学家？”
“还外国人说的，外国人说的就是真理？”
“那是在糊弄你们这群傻子，想要吸引你们过去，才会喊出来的。”
“算了，你就是个傻子。”
说完张潮将身前的文件直接扔给王梓豪，“这是我们外贸人员联系的香江不列颠人员，说了你的情况。”
“他们说了，根本就没有你的任何资料。”
“也就是说，你在他们那里就没有这个人呢。”
“傻子一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王梓豪瞪大眼睛，看着身前的文件夹，打开后先是看了一下官方印章，然后又浏览一下内容，然后...
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
“亚当教授不是这样说的，威廉校长，对，他们不是这样说的啊。”
看着自暴自弃的王梓豪，江汉跟张潮同事摇头，随后起身往外走去。
“这可怜孩子，读书把自己都给读傻了。”
江汉冷笑着，随后准备出门。
“等等，等等...”
身后传来王梓豪愤怒的声音，走到门口的两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