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机械键盘声连成了一片。
顾星辰十根指头在黑色键帽上砸出虚影,手背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
他嘴角咧着,露出那颗缺了半边的大门牙。
“林老大,这孙子以为自己隐身了。俺顺着他留的烂尾巴,连他今晚叫的啥外卖都查得一清二楚。”
吴明跪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脖子伸得老长。
他咽了口发涩的唾沫,眼眶里布满血丝。
“星辰哥,你别玩了。直接拔网线啊!这要是真让他们把底层逻辑拷走,咱们这几个月的心血就全砸锅了!”
“拔网线?那多没技术含量。”
顾星辰抠了抠脚底板,从大脚趾缝里搓出点泥灰,随手弹在垃圾桶边缘。
他空出左手,抓起桌上那包卫龙辣条。
红彤彤的油渍沾在指尖,他直接嘬了一口手指头。
林城端着白瓷茶杯,缓步走到主控台跟前。
皮鞋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跳动的红色拦截代码。
“你想怎么玩。”林城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梗,喝了口温水。
“弄个蜜罐。”
顾星辰把辣条包装袋扔进废纸篓,塑料纸发出扑哧的动静。
他双手重回键盘,敲击速度慢了下来。
“俺给他们打包一份假源码。外面套着咱们桃花联盟的文件皮,里头塞点俺自制的‘土特产’。”
他转过头,冲着林城嘿嘿干笑两声。
乱糟糟的鸡窝头跟着晃荡。
“保证合法合规,不破坏他们系统。就是有点费眼睛。”
林城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脆音。
“别留尾巴。让他们吃个哑巴亏就行。”
他转身走向门口的真皮沙发,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去办吧。给深城的同行送份大礼。”
深城,企鹅大厦二十二层。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往外吐着冷气。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机箱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安全攻防组的组长黑子,正缩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脑门上的油汗。
汗水蛰着眼角,他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双手死死攥着鼠标,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进去了……”
黑子嗓音发哑,像两块生铁片在摩擦。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进度条,呼吸瞬间乱了套。
“妈的,这防火墙看着唬人,底层漏洞还不是被老子给捅穿了!”
旁边工位的程序员探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
“黑哥,真拿到他们那款游戏的源码了?”
他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亢奋。
“老徐可是发了话,谁拿到这东西,年底分红翻三倍!”
黑子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吐掉一点碎指甲。
“废话!你瞅瞅这文件包的名字。”
他握着鼠标,光标停在一个名为桃花核心架构的压缩包上。
足足有三个G的大小。
“这体量,绝对是完整的底层架构加美术贴图。”
黑子哆嗦着手,点下下载键。
下载速度飞快,网线里的数据像泄洪一样往他硬盘里灌。
“快去叫徐总!”
黑子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咖啡杯啷当一响。
“就说活儿干完了。桃花科技那帮泥腿子,在咱们企鹅面前就是个透风的破筛子!”
不到两分钟,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徐连西装都没穿,穿着件发皱的白衬衫冲进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毯上,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拿到了?”
老徐双手撑在黑子的办公桌沿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眼底布满红血丝,却透着股狼一样的贪婪。
“快!解压!调出来看看他们的匹配机制是怎么写的!”
黑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握住鼠标。
“徐总,您瞧好吧。”
他双击那个巨大的压缩包。
解压软件弹了出来,绿色的进度条迅速拉满。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执行文件。
黑子没有任何犹豫,食指连点两下鼠标左键。
安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转动的声音在回荡。
屏幕上的鼠标光标,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圆圈,慢吞吞地转着。
老徐凑近了屏幕,呼吸打在显示器边缘。
“卡了?文件太大带不动?”
“不、不能啊。”
黑子挠了挠稀疏的头皮,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这可是顶配的图形工作站。跑个源码咋可能卡死。”
他烦躁地敲了几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啪啪的脆响。
屏幕依旧没反应。
就在老徐准备开口骂人的时候。
“滴——”
主机机箱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紧接着,黑子面前的那两块二十七寸的高清曲面屏,瞬间黑了下去。
黑得透彻。
老徐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磕在旁边同事的椅子腿上。
“这怎么回事!中病毒了?”
“不可能!”
黑子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斗底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直咧嘴,却连揉都顾不上。
“俺是在独立沙盒里运行的!就算是病毒,也跳不出虚拟机的局限!”
话音没落。
黑屏的显示器突然亮起一阵刺目的粉色荧光。
那种艳俗、饱和度极高的猛男粉色,瞬间把整个阴暗的办公室照得通红。
光线刺得老徐眼角发酸,下意识拿手挡在眼前。
粉色屏幕的正中央。
一朵由马赛克拼成的巨大桃花,正在缓缓绽放。
花瓣中间,赫然挂着几个黑色加粗的像素大字:
企鹅的兄弟们,熬夜辛苦了。桃花安保大队向您问好。
老徐脑瓜子轰地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眼前阵阵发黑。
“拔网线!快拔网线!”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唾沫星子喷了黑子一脸。
“这是个局!他们在文件里捆了蠕虫病毒!”
黑子早吓傻了。
他手忙脚乱地钻进桌子底下,去抠机箱背后的网线接口。
手指头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半天捏不住那个塑料卡扣。
“徐、徐总……拔不下来啊!卡死了!”
晚了。
企鹅大厦的安全内网,平时是为了防备外部攻击。
内部节点之间却是完全畅通互联的。
只要有一台机器感染,病毒就会顺着局域网协议,像野火燎原一样疯狂蔓延。
旁边工位的程序员正端着水杯喝水。
电脑屏幕突然一闪。
写了一半的文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朵硕大的粉色桃花。
音箱里甚至还传出了一阵欢快的《好运来》广场舞配乐。
“噗——”
程序员一口水全喷在键盘上。
“俺滴个娘!俺的测试数据没保存啊!”
他崩溃地抓着头发,哀嚎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这只是一开始。
整个二十二层的办公区,接二连三地亮起粉色的诡异光芒。
滴。滴。滴。
主机的蜂鸣声连成一片。
“俺的电脑也粉了!”
“草!这破花还带闪烁特效!俺眼睛要瞎了!”
“这音乐关不掉啊!音量键被锁死了!”
一百多台电脑,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整个楼层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神曲伴奏。
老徐瘫坐在地毯上。
他那件白衬衫被冷汗泡透了,贴在肉上,凉风一吹透心凉。
他死死盯着那朵粉色的桃花,牙齿咬得咯吱响。
口腔里漫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桃花科技。
顾星辰。
这帮在废弃台球厅里办公的泥腿子,居然把企鹅的安全中心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松江市。
机房里的排风扇还在呼啦啦转着。
顾星辰端着那罐常温红牛,仰脖子灌下最后一口甜水。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他把空铝罐往废纸篓里一丢。
当啷一声脆响。
罐子在垃圾桶底弹了两下。
“林老大,活儿干完了。”
顾星辰光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咔吧咔吧的动静。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沙发上抽烟的林城,咧嘴一笑。
“这帮大厂精英,警惕性太差了。”
他抠了抠眼角的一块眼屎,随手弹飞。
“俺连伪装壳都没做多复杂,他们就跟饿死鬼见着肉包子一样,迫不及待地在内网双击运行了。”
林城把烟蒂按进烟灰缸。
用力碾碎,火光彻底熄灭。
“他们太想赢了。人在急眼的时候,脑子就是个摆设。”
吴明蹲在电脑前,咽了口干干的唾沫。
“星辰哥,你放的那病毒,会把他们的硬盘格式化吗?”
他有些后怕,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
“要是破坏了商业数据,闹到网警那边,咱们得担责任啊。”
顾星辰翻了个白眼。
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吴明的后脑勺上。
没用大力。
“你当俺傻啊?”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
“那玩意儿就是个恶作剧小程序。修改了桌面壁纸,锁了鼠标键盘的输入权限。”
顾星辰冷哼一声。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把电源拔了,重启一下机子,啥事没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不过嘛。在重启之前,那首广场舞神曲,他们是必须得听完了。”
林城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的内测数据依旧平稳。
他视线望向窗外。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松江市,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寒风中闪烁。
企鹅派人来挖源码想抄袭,顾星辰放了个蜜罐病毒!
企鹅大厦传出连环惨叫:“企鹅技术部全军覆没,电脑全部变成粉色桃花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