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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197章 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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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在荆棘丛里走了约三里。荆棘丛密得不透风,根系在地下交错像网,地面到处是蔓藤刺。每一步都需要先把前面的刺拨开,拨刺时刺又刮手。叶尘两只手,左手在撕铁骨架时揭掉了一层皮,右手烧伤叠铁锈烫伤,拨了十几步后两个手掌全烂了。

血从破皮处渗出来,暗血滴在荆棘上,刺碰到暗血会轻微变紫。不是腐蚀,是暗星力在血里有残存,把荆棘的刺染了色。

三里后,荆棘丛尽头出现了一段石壁。石壁不高,约三人高,石壁上沿长着乱草。墙壁正中有一条极窄的裂缝,裂缝宽度仅一尺左右,侧身才能挤过去。

叶尘侧身挤进裂缝。石壁裂缝的深处,是一个很小的自然岩洞。岩洞不大,面积约两人平躺再宽出一臂。岩壁上有古旧矿痕,和矿坑的母矿层不一样。这里的矿是铁星石,含极低的星力,铁含量高,采了只能打造普通武器。

所以当年没有大规模开挖,不是废矿,是少得没人要。

叶尘靠在洞壁上。岩壁凉得贴不住,但他右手破了,已经没力气调整姿势。暗星力还剩约一成,不足以再驱动任何暗星力技。暗星石的自振从约三点五息又往下掉,掉到约二点八息,接近沉睡。

他从外袍内袋摸出淬剑液,还剩最后底子。他把最后几滴涂在两手掌心和右肩。母矿碎屑,极有限,只能撑这两个伤口的表面,髓道内部的裂缝难以覆盖,母矿碎屑已经不多了。

髓道内部得靠自己自愈,自愈需要时间,时间是多少,陆青璃的手抄本上写了。髓道裂纹自愈:十天五十轮,每天五轮低脉律波动循环,裂纹修复速度才会超过扩展速度。现在的状况,没法停下来做十天循环,韩铮就在外面。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韩铮的火属性脉律波动进入灵觉范围,距离约一里。他追过河床后,循着叶尘在荆棘丛上滴的暗血追过来。暗血染紫的荆棘,在肉眼可见的阳光下很明显,每条染紫的刺都是标记。一路标记,追到石壁裂缝。

韩铮站在石壁外,看着裂缝。裂缝极窄,他挤不进。挤不进怎么办,烧。火属性星力从掌心压进石壁,把石头从内部熔化,和烧老井口一样的套路。但他的星力,已经消耗了不少,长途追击加河床烈焰,火属性星力仅剩约四成。

四成烧穿三尺石壁,能烧,但需要时间。

韩铮右掌按上石壁。火属性星力以稳定的脉律波动往里送,石壁表面开始变红,先是淡淡的暗红,然后变成橘色。烧了约半炷香,石壁外层出现了熔洞,仅手掌大。

半柱香烧穿手掌大口,继续烧需要更长,叶尘在岩洞里能持续感知到,不是感知韩铮,是感知石壁的热量。

「叶尘,你在里面。我烧穿,很快。你自己出来,我只要活的。活捉回去,活体暗星脉。受多少苦,自己定。」

叶尘没回答。右手在地上摸,摸到岩壁上剥落下来的铁星石碎块。铁星石块挺沉,拳头大,够硬。不是武器,是用来堵。他把铁星石块塞进韩铮烧出的小熔洞,石壁的熔洞是圆的,铁星石块不太匹配,但他用手指把碎石屑挤了进去,压紧,堵上了。

石块的密度比石壁高,火属性星火烧不进去,铁星石熔点是普通石头的大约两倍。韩铮在外面继续烧,烧了一刻钟,发现石壁上堵着一块烧不穿的东西,他的脸从裂缝里看,能看到叶尘那双无表情的眼睛。

「你觉得堵住我就进不去了?宋钧马上就到,他可以一式雷把这整面石壁轰开,你在小洞里会被碎石埋起来,到时我挖你出来,还是活捉,白受苦。」叶尘仍然没说话。

过了大约一刻钟,宋钧的苍雷脉律波动出现在灵觉范围,在石壁外,和韩铮站在一起。宋钧看着韩铮烧出的小熔洞里堵着的铁星石块,没说烧,左手苍雷纹路亮了。不是蓄满,只蓄了大约一成。一成的苍雷,一道极小的蓝白雷,打在铁星石块上。

石块炸了,炸得极响,碎石往岩洞里飞溅,叶尘往后躲,碎石打在他的右肩和左腿,不致命但很疼。碎石片割破右肩的焦皮,暗血又往外淌,滴在岩洞地石上,形成小小的暗紫色水珠。

炸碎铁星石块后,宋钧开始往里轰。苍雷每次只蓄了半成,不是不能,是不想。全成苍雷轰开石壁会把叶尘埋在碎石下,挖出来得耽误时间,且碎石下叶尘可能被压窒息,活捉变死的。他半成半成地轰,每次炸开约三寸石壁。

石壁厚度约一尺,炸四次。

岩洞开始震动,石粉簌簌掉落。叶尘蹲在角落里,背靠着石壁最深处。暗星力场已缩到一尺,感知到宋钧和韩铮的脉律波动,感知到石壁在每一击后的微结构变化,但感知到又有什么用。暗星力只剩星点,不够做任何事。

外公笔记第十页说过一个东西,油尽灯枯。灯枯时星石仍能微微发光,但不能再点燃任何燃料。现在就是油尽灯枯。

第三击,石壁被炸开了一个更大缺口。宋钧的雷透过缺口击中了叶尘所在的洞穴,苍雷的气浪撞上岩壁,把铁星石的矿壁震出一条细长裂缝。裂缝从洞顶一直延伸到洞底,像是一道闪电在石头上刻下的印记。

叶尘抱着左手蜷缩,没有叫,没有求饶,缩在墙角里的姿势像一块被遗弃的矿渣,一动不动。第四击,宋钧蓄力暂停。不是没法轰,是等叶尘完蛋。这个石洞已没有退路,背后是死石壁,没有出口,前面是宋钧和韩铮。无处可逃。

叶尘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在石洞这么安静的环境里,根本听不到。「我外公,沈渊,星殿抓的。他现在在哪儿。」宋钧的苍雷纹路停了,完全的停。不是收,是怔。这个名字,星殿四大禁术档案代号之一,没人会主动提。

韩铮在旁边也沉默了,他不认识沈渊,但他知道星殿内部有十几个被关押的代号,这些代号的刑期不是按年月算,是死的那一天算刑满。活的期间,永刑。其中有一个代号,火属性档案馆的人说,身上有星陨核心最完整的研究记录。

宋钧的沉默不长,只有约两息。「代号暗零,还在关着。你要活的,自己回去看他。」说话时,右手重新蓄力。不省,这次蓄了三成。三成打叶尘,打不死,但能打飞。打飞后韩铮马上接住,两人配合,把他兜回星殿,活捉。

叶尘刚问沈渊现在在哪儿,所以至少他还想活着,不愿死。

雷来了。叶尘在最后一刹那做了本能反应,暗星力,没了。连一丝都没了。暗星力耗尽后,他只能靠身体硬扛,他用左臂护住丹田,前臂和肋骨挡在被宋钧苍雷轰碎飞溅的石壁石块前,挡住了。石块砸在左臂尺骨,闷响,尺骨裂了。不是碎,是裂。

骨头裂纹的痛从手臂往上蔓延,像有人用锉刀在骨缝里磨。

第四击雷,没有停,跟在石块后面,打到叶尘胸口,护着丹田的左臂被炸开。苍雷穿透了手臂,打进胸膛,胸膛肋骨没断,但暗星石被结结实实击中。丹田里的暗星石,这颗陪他走过三次死里逃生的石头,在苍雷击中的瞬间,产生了一道裂纹。

不是表面的,是石核内部的。裂纹极细,但疼感没办法用语言形容,不是刀割、不是火烧,是核直接从内部裂开,像心脏被捏住了在拧。

叶尘往后飞出,撞到最深处的石壁上,落地。石壁留下了他脊背的湿痕,血和汗的混合物。

暗星石在丹田里,暗光微弱。星石还在转,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自振。暗星石内部的裂纹,不致命但损耗了约一成石体。石体损耗意味着,以后能承载的暗星力上限,少了一成。不是废功,是重伤。

韩铮从缺口冲进来,伸手去拽叶尘的颈后衣领。手伸过去,叶尘没躲。不是放弃,是失力,双手废了,左尺骨裂了,暗星石带裂纹,整个人已经散了。韩铮的手抓住了他的颈后衣领,拉起,像从废墟堆里捡废铁一样。

叶尘脚尖离地,整个人挂在韩铮手上,像一个坏了的木偶。

「带走。」宋钧说完转过身,往石壁外走。作战结束,从任务规程来说,这个任务已经完成。

韩铮提叶尘往外走,石壁外,何影的暗属性脉律波动忽然出现在灵觉范围,三里,五里,还在移动,并且,她的脉律波动是乱的。三点八息本来是稳定脉律波动,现在发飘了。飘得厉害,从三点八飘到约四至五,又急坠到三。

宋钧也感知到了。他眉头微动,星师巅峰对异常气机的敏感度极高,何影脉律波动的发飘,不是伤,是被追。有人在追她,而且这个人,能让何影跑。何影是星师一重的暗属性,追她的人,至少星师二重,可能更高。

韩铮停步,叶尘还挂在他手上。他看着宋钧,宋钧没往何影方向看,而是往下看,对着韩铮手里的叶尘,眼睛眯了极快一下。不是恐惧,是计算,增援还是目标优先,他在心中换算两个选择的代价,半息不到的换算。

何影的脉律波动从三里冲到一里,在石壁外落地。落地姿势不是停,是踉跄,她右臂还没恢复,左手捂着肋,肋上有被剑划过的痕迹。暗属性星师一重的防御被破,来的人强过她。

「来人,三个人,圣院。陆青璃带路,陆青璃的鉴星盘已破解了我们的追踪阵脉律波动。另两个,一个是经堂导师林鹤,星师二重风属性。内院武堂,一个叫段鲲的,星士五重巅峰。

三个人追我,我边跑边战,陆青璃已把地下三层排出的水样交给安全处,星殿的圣院渗透,可能被曝光。」

宋钧听完何影汇报,做了一个决定。「走。」不是和韩铮商量,是命令。任务完成度:叶尘已重伤,但还不够。一个暗星核带星陨核心,重伤不够,需要活体。但现在顾长风已暴露、星殿已渗透,再逗留圣院地界,会引发两方全面冲突。

星殿不怕圣院,但在中州势力的干预可能提前卷入,风险大于收益。

韩铮手上的叶尘,暗星石带裂纹,暗血,失去意识,像一团等待处理的尸体。他往何影的方向走,宋钧往外看了一眼,石壁外的荒野,看不见追兵,但陆青璃的追踪模块已跟着何影的气机,离此地不到半柱香。

半炷香后,三对三,胜率依然压倒这边,但战术代价太高,圣院的二人带着安全处通报,一旦身份公开,星殿与圣院进入外交危机。

宋钧转向韩铮,把叶尘接过来,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极轻,不是因为体瘦,是因为暗星力全耗,骨架里面空了。他低头看了看叶尘腹部的丹田,又看了一眼那团暗血染透的外袍,做了下一个决定。「放下,不带了。」

韩铮一愣,看着宋钧,等解释。宋钧松开手,叶尘从手中落到地,着地时左臂撞了,尺骨裂处闷响,他疼醒了,睁眼,但意识模糊,只是半昏迷地看了眼天空,天已大亮,橘红的太阳已从东边天际线出来,挂得不高,空气明亮但不暖和。

他的身体蜷在石壁外草地上,外袍破烂,露出多个伤口,暗血在慢慢地往外滴。

宋钧看着韩铮,说了理由:「暗星石裂了,他恢复至少要三至六个月。星殿的窗口关闭,今次拿不到,下次再说,人还在。三到六个月后他的位置早已暴露,星陨核心追踪阵已锁定了他的星力髓络图,随时能再找。眼下就是不要触发星殿和圣院开战。」

话说完,宋钧、韩铮、何影三人飘起,往西,回圣院方向。任务来不及,撤。但何影刚才看见叶尘落地,回头看了一眼。暗属性的感知告诉她:这还是刚刚那个差点击穿她膜的人,是刚刚那个在暗寂法中逃脱的人。

此刻他蜷在草里,暗星力全失,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飞蛾。还活着,但脆弱到连草叶的摩擦都能刺伤他的皮肤。宋钧头也没回。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