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哪还有假?
魏王急整衣冠,深深一揖:“寡人拜见太白金星大仙!”
“敢问大仙驾临,有何指教?”
太白金星拂尘轻扬:“奉玉帝敕命而来。”
“阻嬴政,不难。”
“只需封境。”
“凡欲西迁者,一律拦下;若聚众强闯,杀一儆百。”
“寻常百姓,惜命重过慕荣……血流三尺,自然知止。”
魏王瞳孔一缩,随即双掌猛拍龙案:“妙!妙啊!”
转身厉喝:“还愣着?传令!魏国边军即刻封关!但凡往大秦去的,抓!一个不留!”
“对,杀一儆百!寡人就要杀一儆百!”
“传令……把头一批往大秦圣朝去的百姓,尽数拿下,就地正法!”
“尸首悬于城门,叫魏国上下都睁眼看看:谁敢投奔大秦,这就是下场!”
魏国丞相垂首听着,喉结微动,没说话。
这手段是狠,可眼下六国被逼到墙角,若不立威,怕是明日便有人成群结队往西去。釜底抽薪,先断火种……倒真是最利的一刀。
他拱手应道:“喏。”
转身即出殿,调兵遣将,一道道令下去,毫不拖泥带水。
太白金星袖手旁观,见状颔首:“魏王,老朽还得走趟其余六国,不多扰了。”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魏王仍肃立原地,朝空处深深一揖:“恭送太白金星。”
……
太白金星脚不沾尘,一日之间走遍齐、楚、燕、韩、赵、宋六国朝堂。每至一处,所言皆同:迁民者,乱国之始;斩首示众,方能止妄心。
六国君主面色各异,却无一人驳斥。诏令当晚即发,兵马连夜开拔,直扑各处通往大秦的关隘、渡口、驿道。
不出三日,第一批逃民被抓。有拖家带口的老农,有背着书箱的寒士,还有几个刚换过新衣、揣着盘缠的商贩。军卒不问缘由,押至城下,刀光一闪,血溅青砖。
人头串起,挂上城楼,风里晃着,眼还睁着。
消息像野火燎原。市井巷陌,茶肆酒馆,人人压低嗓子,再不敢提“西去”二字。原定明日启程的几户人家,悄悄把包袱拆了,把路引烧了,连孩子问起“大秦好不好”,也赶紧捂住嘴,只摇头。
那念头,还没落地,就被自己掐灭在喉咙里。
……
洪荒深处,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人间。
“玉帝这一手,干净利落。”女娲指尖轻点虚空,镜中映出六座城门上滴血的人头,“不亲自动手,借刀杀人,还让六国心甘情愿当刀。”
“天道誓言卡得死死的……嬴政若派兵接应,便是违誓;若坐视不理,民心便散。”准提拈花一笑,“阳谋?如今成了哑炮。”
“除非他撕了脸皮,掀了规矩。”接引摇头,“可一旦如此,天道反噬,大秦根基便塌一半。”
元始静默片刻,忽道:“不是不能破,是不愿破。他要的,从来不是仓皇抢人,而是人心归附。”
老子抚须未语。平心娘娘只淡淡一句:“看下去便是。”
……
凌霄宝殿,玉帝端坐云台,朗声大笑。
六国边关一封,百姓噤声;大秦境内,竟无一骑出关,无一文告发。连最热闹的咸阳东市,近日都冷清许多。
他指尖叩着案几,笑意渐深:“嬴政啊嬴政,朕给你画的圈,你跳得再高,也越不过去。”
转头看向太白金星:“此番,你办得妥帖。”
太白金星躬身:“全赖陛下筹谋周密,老臣不过替陛下跑一趟腿。”
玉帝笑意更盛,目光似穿透九重天,落在咸阳宫那座黑金蟠龙殿顶:“朕倒要瞧瞧,你接下来,怎么把哑巴,说出声来。”
……
咸阳,议政大殿。
烛火无声,铜漏滴答。百官垂手而立,连袍角都不曾拂动一下。
李斯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六国封关,屠民立威。我大秦……不可出兵,不可遣将,不可遣使……天道在上,一步逾越,万劫难返。”
没人接话。连一向激进的蒙毅,也只攥紧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他们清楚得很:不是不想救,是救不得;不是不敢争,是争不得。
前些日子还在传的“万民来朝”,如今只剩空殿回响。
殿外风过,檐角铁马轻响一声,像一声叹息。
现实却重重扇了他们一记耳光!
此刻,洪荒之中所有盯着这事的大能,怕是正拿他们当乐子看呢!
念头刚落……
大秦百官齐刷刷跪倒:“臣等失策,请陛下责罚!”
嬴政神色未动,声音沉稳如常。
他抬手:“诸卿起身,此事怪不得你们。”
“是朕思虑不周,没料到六国竟能狠下心来,屠戮本国子民。”
“百姓死的死、逃的逃,谁还敢往大秦来?谁又走得成?”
“眼下这局,朕也无解。”
百官起身,李斯再进言:“陛下,事已至此,唯有一人可托。”
其余人纷纷附和:“请陛下速召师尊!”
“师尊通天彻地,这点小事,定然手到擒来!”
一提师尊,众人眼里都亮了光。
这些年,大秦圣朝一日强过一日,哪一桩不是靠师尊点拨?
在他们心里,师尊就是无所不能的化身。
他们束手无策的难题,在师尊那儿,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所以,真到了山穷水尽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那位高悬云端的师尊。
嬴政眼底一热……
对!怎么把师尊忘了?
自己破不了的局,师尊未必破不了!
他霍然起身,只吐出两字:“退朝!”
话音未落,帝位已空。
火云洞中。
轩辕黄帝一掌拍在石案上,震得玉盏跳起:“玉帝这厮,真是毫无底线!”
“人族自家的事,他倒插得理直气壮!”
“伏羲,他分明没把咱们三皇五帝当回事!”
太白金星刚落地六国朝堂,传旨施压,轩辕就按捺不住要冲出去砍人。
被伏羲一把拦住。
伏羲只道:“封神之后,再无人皇,只剩天子。”
“既称天子,便得听命于天。”
轩辕当场啐了一口:“姬发该死!”
“若人皇还在,他天庭敢这么伸手?”
他最恨谁?就是大周开国那天子姬发。
商灭周立,姬发本可继任人皇,偏听姜尚之言,自降身份,认天庭为尊,改口称“天子”。
自此,人族气运断流,凡间君主再不受庇护,人皇之位,彻底成了空壳。
背后算计的人不少,可轩辕咬死的就是姬发……是他亲手把人族脊梁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