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美云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也太生猛了些。
“剪刀、菜刀,给我送过来。”
向前晋冲着屋里喊道。
向美云硬着头皮走出屋子,手里端着器具,满脸不解。
接过工具,向前晋当着她面,利落地划开蛇腹。
“你干什么!”
向美云惊呼出声,伸手欲拦。
“吃肉啊。”
向前晋头都没抬,语气平淡:“菜花蛇,无毒,放心。”
向美云眉头紧锁,满脸嫌弃:“这东西谁敢吃?赶紧扔远点,看着就恶心。”
面对姐姐的极力反对,向前晋却毫不动摇。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下蛇肉。
这等滋补珍品若弃之可惜,岂不暴殄天物?
他动作不停,迅速掏出内脏。
指尖触碰到那枚晶莹剔透的蛇胆时,心头一动。
此物可是珍贵药材。
若是送给陶大夫,说不定能换回些救命粮食。
只是不确定对方收不收。
“姐,拿个瓶子来,装好这玩意儿。”
向前晋吩咐道,“稍后我去趟诊所。”
向美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去诊所干嘛?刚才被咬一口还不够吗?我早说别碰,你非不听!”
“听说蛇胆入药挺管用,我寻思给陶大夫捎过去,让他瞧瞧能不能派上用场。”
处理剩下的蛇身时,向前晋动作利索。
这蛇无毒,肉质干净,不用担心中毒的隐患。
等会儿再开瓶姐夫过年囤的好酒,这顿晚饭绝对吃得舒坦。
向美云对那滑腻腻的东西没辙,索性甩手不管,全权交给弟弟操持。
炖蛇肉这对向前晋来说易如反掌,不算什么难事。
刘军早就耳闻南方人嗜食蛇肉的风气,知道这可是稀罕物。
价格甚至比猪牛羊还要昂贵,甚至催生出一群专门进山捕蛇的职业猎户。
他们冒着风险捕捉毒蛇,只为卖给酒楼或懂行的食客。
传闻一道精致的蛇肉佳肴,身价堪比顶级海参。
刘军从未想过自己能有阔绰到花大价钱吃顿饭的一天。
今日厚着脸皮蹭一顿,虽不正宗,但解馋足矣。
向前晋翻出葱姜蒜,凭着记忆里的方子开始备料。
刘军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忍不住插嘴:“弟,你这手艺靠谱吗?万一蛇里有残留 ** ,咱们吃完岂不是得集体往医院送?”
此前他对这位城管队长还抱有几分敬意,以为身居要职必有见识。
没成想,对方问出的问题竟和姐姐如出一辙。
向前晋眼皮都没抬:“刘哥,这是菜花蛇,不是眼镜王蛇。
它没毒,我要是敢拿有毒的玩意儿害你,还能坐在这儿?”
刘军干笑两声,挠挠头:“我这人胆小,最怕那些没腿的 ** ,还有多足的虫子。
刚才失言,别介意啊。”
向前晋冷哼一声,没接茬。
心里却盘算着:等菜上桌,一口都不给他留。
就让他眼巴巴看着,配着花生米喝酒吧。
向美云彻底撒手,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直到田卫东下班归来,见家里来了客,便笑脸相迎。
瞥见向前晋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田卫东悄悄凑到媳妇耳边:“美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竟然下厨了。
是不是又惹你发火了?”
田卫东自家也有个姐姐,嫁得远,难得见面。
儿时若是惹恼了姐姐,唯一的惩罚就是绝食。
任凭他怎么道歉求饶都无效,为了不被饿肚子,他只好自学厨艺。
至少煮面条、热馒头这类基础技能,他还是能应付的。
至于稍微复杂点的菜肴,他就搞不定了。
所以看到弟弟熟练地掌勺,他第一反应便是联想到了自己的童年阴影。
向美云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他会做啥饭呀?主要是屋里抓了条蛇,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拿蛇肉做菜。
你也清楚,我碰都不敢碰,哪怕是死蛇我都嫌恶心。”
田卫东这辈子没尝过蛇肉啥滋味,不过自从进了单位,耳根子就没清净过。
同事们成天吹嘘那玩意儿有多鲜嫩,听得他心痒难耐。
常人都忌讳这东西,觉得晦气或者危险。
田卫东倒好,胆子大,没啥心理负担。
要不是心里也发怵,他早就进山摸一条回来解馋了。
谁能想到,这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今天还真让他给碰上了。
眼瞅着美味当前,田卫东哪能忍住?
他凑到向前晋跟前,搓着手笑问:“前进,收拾得咋样了?需不需要搭把手?”
向前晋正忙着收尾,见姐夫过来,乐呵呵地摆手:“妥了姐丈,马上开饭。
您就别添乱了,省得弄脏手。”
田卫东嘿嘿一笑:“怕什么?都死透了,我还怕它咬我不成?”
说着,他还不忘邀功似的拍向弟弟肩膀:“多亏听你的,不然今晚咱娘俩连口汤都喝不上。
要是听你姐的,这会儿早把那条蛇放归山林了。”
“刘队长不是也来了吗?”
田卫东指了指门外,“等会儿趁热乎,咱们爷仨整两杯,聊聊接下来的打算。”
向前晋连连点头。
反正闲工夫多,喝点小酒,吹吹牛皮,也挺惬意。
最后一道羹汤出锅。
揭盖的瞬间,浓郁的鲜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勾得人唾液分泌激增。
炕头上,刘军和田卫东早已按捺不住,筷子攥得紧紧的。
相比之下,那盘白菜炖粉条显得黯淡无光,几乎没人动筷。
就连平时嘴挑的田娃,也把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碗蛇羹上。
谁也没想到,这条意外撞见的菜花蛇,竟成了今晚绝对的位主角。
然而,筷子还没抬起来,院门那边突然传来动静。
脚步声杂乱,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
田卫东回头一瞥,眉头微皱:“这大晚上的,谁啊?”
向前晋放下碗筷,好奇地探头:“姐丈,熟人多吗?”
“谈不上熟,但听过名头。”
田卫东神色有些凝重,“那是村头的神婆,家里还供着堂口。
十里八乡有点疑难杂症或者冲撞邪祟的,都找她看相算命,据说挺灵。”
话音未落,向前晋脸色一变。
神婆?
桌上一碗刚杀好的蛇羹,这就撞枪口上了?
他二话不说,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蛇羹,转身就往里屋躲。
动作快准狠,刚把碗藏妥当,老太太领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跨进了门槛。
屋里暖气烘烘,老太太眼神锐利,扫视一圈后,直奔主题。
“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动了土,惊扰了什么东西?”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股逼人的气势。
向前晋的姐姐向美云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描述的物件特征——体型、花纹、甚至出现的时间地点,跟弟弟刚才宰的那条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道……真撞邪了?
向美云浑身冷汗直冒,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这时,向前晋从里屋踱步而出,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意。
他瞥了一眼神婆,张嘴就来瞎话:
“大婶,您说笑了。
今儿个可是数九寒天,蛇冬眠睡得像猪一样沉,谁家蛇脑子进水了跑出来溜达?您肯定是看岔了,要不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老妇人的脚步顿在门前,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向前晋身上。
“错不了。”
她干瘪的嘴唇翕动,吐出的字句像钉子一样扎人,“那畜生,就藏在你这屋里。”
向前晋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老太婆要是真能掐会算,怎么没给自己算出个长生不老?
蛇肚子里还装导航不成?
他压住心头的荒谬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阿婆,您走错门了。
这儿没有您要寻的物件。
要么再推演一番,要么去下一家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退一万步讲,就算那蛇刚才来过,它也是个怕死的生灵。
听见动静,顺着墙根溜得比兔子还快,哪还会傻乎乎地留在这儿?”
老妇人面色铁青,皱纹里都透着执拗。
“休要狡辩。”
她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卦象显示得清清楚楚,就在你家。
今天若不把那东西揪出来,我便赖在这里不走了。”
“年轻人,敬畏二字,你不懂也得懂。”
“今日欺瞒,明日遭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向前晋冷笑一声。
他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脑子里装的都是打倒牛鬼蛇神的口号。
这种神神叨叨的一套,在他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封建糟粕。
既然这老太太非要撞南墙,那就让她撞个够。
旁边一直沉默的少女突然开口,语速极快,字字带刺。
“赶紧把蛇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