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尊大人...!”
陆无恙缓步踏入县衙正堂,身姿微弯,对着堂上之人拱手作揖,
“来了!”
温度放下手中繁杂文书,随手将卷宗搁在案桌一侧,抬眸望向阶下的陆无恙,神色平和,
“三镇分发粮食,进行的如何?”
“正在进行……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尾声!”陆无恙道。
温度轻轻颔首,拿起手边茶盏轻抿一口热茶,眉目间凝着几分沉郁,缓缓道:
“七天前桐乡县发生一起婴儿失踪案,县衙连搜四日一无所获,婴儿却仍在持续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民怨渐起。”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台,语气添了几分严肃:
“三天前那边县衙实在束手无策,无奈之下登门求助,恳请咱们平阳出动县兵营,协助他们彻查桐乡全境,找出掳走的婴孩、顺便揪出幕后之人。”
陆无恙拱了拱手,接过话茬:“当时下官没答应……一口回绝!”
“是啊,你拒绝了!”
温度喟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冰凉的案牍,目光落在陆无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不久前他们又来了!让你帮帮忙,让麾下兵营抽去两百人,赶赴桐乡境内,帮着找出那个祸害婴儿、搅得满城风雨的恶徒。”
“他们让本县问你,这次是否答应?”
陆无恙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说出一段往事:
“三年前,桐乡境内发生一桩连环劫案,当时那边官府震怒,着手组织一批衙差前去剿匪,却遭遇埋伏损失惨重。
之后,他们向平阳求援,县尊大人当时派遣县衙三分之二人手,百余衙差前去支援。”
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批匪寇是剿灭了,而我们县衙百余衙差活着回来不足三分之一,还各自带伤,其他人皆客死他乡!”
“事后,他们聊表歉意给了一百两!”
温度双手微微紧攥,抬眼看向陆无恙,这位县尉的脸庞平静无波,可眼底那点冰寒,却比窗外的风雪更冷。
“一百两……”
温度低声重复,“这笔钱,连抚恤几家烈属都不够,更别说那些断了手脚、从此不能再当差的兄弟。”
县兵营战死的兵卒按照每月兵饷计算,是一次性发放三年,根据目前粮价,也就是一人接近三十两纹银......!
就算衙差抚恤金不能与县兵营的兵卒相比,但区区百两也远远不够。
陆无恙再次出声,“大人,那边还是不允许下官亲自带队过去?”
温度摇头不语。
答案不言而喻!
陆无恙当即露出冷意,“纵使下官于心不忍,但绝不会拿我麾下县兵营的兄弟性命冒险。
还是那句话,除非下官带队,否则一切休谈!”
“是他们不对再先,下官问心无愧!”
他直言不讳,继续道:“桐乡案情蹊跷诡异,凭空掳走婴孩却不留半点痕迹,绝非寻常贼人。
他们完全可以求助府衙,却偏偏求助我们平阳县!
无非就是想像上次一样白嫖我等!”
说到这里,陆无恙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上次也是因为下官不在,换作是下官,决不罢休。”
见状,温度不再多言,轻轻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本县书信一封回绝他们吧!”
上次一事,虽是杜远之负责,但他身为县尊难辞其咎。
就在这时,外间一衙差步履匆匆,靴底踏过青石地面,带起急促声响,人未入堂,惶急的呼声已然传来:
“县尊大人、县尉大人,东区那边出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堂内凝重的议事氛围骤然绷紧。
温度神色一沉,方才尚且平缓的眉眼瞬间覆上肃然,抬手沉声喝问:
“慌什么!何事变故,速速道来!”
这衙差急忙上前:“就在刚刚有人来报官,说是城东一条巷子里,发现一具男子尸体,经人辨认,死者好像是娄小乙的父亲!
陈捕头得知消息,已经第一时间带着衙役赶往现场封锁了!
娄小乙?
陆无恙和温度相视一眼,这个名字两人都不陌生。
不说陆无恙了。
娄小乙天才之名轰动整个平阳,身为县尊的温度自然有所耳闻。
片刻沉吟,温度抬眼看向陆无恙,语气笃定,直接下令:“陆大人,此事交给你负责了!务必彻查清楚,给百姓、给受害家庭一个交代!”
陆无恙当即欠身一礼,点头道:“理应如此!”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临了,温度望着他的背影,大有深意补充道:“万事小心防范,这个节骨眼,诸事蹊跷,说不准......!”
陆无恙脚步微顿,转过身对着温度郑重再行一礼,没有多言,眼底却已泛起几分冷厉。
桐乡县那边搞的鬼?
以那边人品,概率不小。
或者与隔壁婴儿失踪案幕后之人有关?
也不是不可能!
陆无恙敛收心神,摒除脑中杂念,不再多想,转身大踏步走出县衙。
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踏碎沿路残雪,伴着一阵急促的哒哒声响,径直朝着城东案发之地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抵达了现场。
这是城东区一处偏僻窄巷,巷弄曲折幽深,平日里本就少有人来往,此刻地面、墙头、屋檐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愈发衬得周遭死寂沉沉。
穿巷而过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子掠过耳畔,呜呜作响,每一缕风声都透着刺骨的森冷诡异。
陈捕头领着一众衙役牢牢守死巷口,拉起警戒线,将闻讯聚拢围观的百姓尽数拦在外侧,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破坏现场。
“大人。”
见陆无恙勒马翻身落地,陈捕头连忙快步迎上,
“现场分毫未动,整条巷子都封锁了。”
陆无恙轻轻颔首,迈步走入巷中。
巷内青砖地面铺满厚软积雪,素白一片静谧死寂,唯独几处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错落散落,硬生生破开了这片平整雪白,成了巷中唯一的异动痕迹。
巷子深处,靠墙倚着一具男子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