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触感像过了一道高压电。
洛清寒兴奋的笑脸瞬间僵住。
两人鼻尖堪堪擦过，她的呼吸失了分寸。
急促温热的气流，全数喷在了顾泽的下巴上。
男人的下颌带着一层刚冒头的青色硬茬，擦过她娇嫩的鼻尖，有些发痒。
洛清寒像被烫了手。
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咚”的一声重重撞在破旧的皮座椅头枕上。
力道不小，撞得她有些发懵。
逼仄的车厢里，那股混着离合器烧焦味的空气好像被浇了汽油。
暧昧的浓度不断攀升。
黏稠得快要滴出水来。
顾泽也迅速坐正了身子。
后背紧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把头偏向窗外，右手握成空心拳放在嘴边。
“咳。”
他干咳了一声，借着嗓子的动静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停得不错。”
顾泽看着外面发黄的泥巴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洛清寒两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的黑色塑料套。
指甲抠在缝隙里，刮出一道白痕。
“嗯。”
她闷闷地回了一个音，脸颊上的血色一路烧透了脖颈骨。
时间像踩了脚地板油。
快进两周，寒假的余额见了底。
星海市车管所的办证大厅里。
制证机器发出一阵咔哒的机械声。
钢印重重压下，在一张过塑的卡片上留下凹凸的纹路。
洛清寒站在冰凉的大理石瓷砖地上。
手里攥着一个崭新的黑色小皮本。
驾驶证上，她的证件照透着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在相片底下那栏准驾车型里，清清楚楚印着一个黑色的“c1”。
她奇迹般地一次性过了科三和科四。
学霸的底子，配上顾泽那套严密的几何切线理论。
原本那个把油门当刹车踩的女杀手，在考官眼皮底下跑出了满分。
教练老李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摔了。
洛清寒把驾驶证揣进羽绒马甲的口袋里。
手指隔着布料，来回捏着硬纸板的边缘。
胸口一阵滚烫。
她赢了，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指着鼻子骂的马路杀手。
第二天下午。
南湖别墅区的地下车库。
洛子轩去公司开年会，留下了那辆银色保时捷911的备用钥匙。
洛清寒站在真皮收纳盒前。
只犹豫了两秒钟。
她伸出白净的手，一把抓起那把带着盾牌标志的车钥匙。
金属钥匙扣在掌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换上轻便的平底鞋，按开跑车的剪刀门。
坐进低矮的驾驶舱。
发动机点火的瞬间，沉闷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炸响。
毛纺厂家属院。
路边沟渠里的暗冰还没化干净，泛着发黑的泥水。
冬日的暖阳照在掉皮的红砖筒子楼上，没什么温度。
“轰——”
一声低沉狂躁的排气管轰鸣声，突然撕裂了老小区的宁静。
几个正在楼下捡煤渣的老头停下动作。
手里夹着的半截香烟忘了抽。
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辆底盘极低的银色跑车，碾着坑洼的水泥路开进小区。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跟周围挂着烂衣服的阳台格格不入。
“这谁家的阔亲戚？底盘不怕刮烂了啊？”
卖豆腐的老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保时捷稳稳当当地停在一号楼的楼道口。
洛清寒坐在低矮的驾驶座里。
车厢里开着二十四度的暖气，她却觉得手心直冒冷汗。
第一次独自把车开上大马路，一路上她连呼吸都是提着的。
遇见红绿灯都恨不得提前五十米踩刹车。
她咽了口唾沫。
掌心在牛仔裤上用力蹭了两下，擦去冷汗。
抬起手，掌根对准翻毛皮方向盘的中央。
用力一按。
“嘀——”
一声清脆短促的喇叭声穿透车窗玻璃，飘上二楼的阳台。
没过两分钟。
老旧的绿色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顾泽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飞行员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
他慢悠悠走下楼道。
刚迈出水泥台阶。
抬眼就撞见了这台扎眼的银色跑车。
顾泽挑了挑眉。
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清了坐在里面的人。
他几步走过去，伸手拉开副驾驶的无边框车门。
冷风顺着车门灌进宽敞奢华的车厢。
他低头坐了进去。
洛清寒坐在真皮座椅上。
她今天穿了件短款的米色粗线毛衣，外面套着浅色羽绒马甲。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两只手一左一右，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扣着方向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连头都没敢转一下。
明明紧张得后背都出一层薄汗了，脸上却硬撑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装得极像那么回事。
“砰。”
顾泽顺手重重关上车门。
车厢里顿时隔绝了外面的市井噪音，安静下来。
顾泽靠在桶形座椅上，侧过头看她。
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看什么？”
洛清寒喉咙动了动，强撑着冷硬的语气。
她慢慢松开右手。
从羽绒马甲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本子。
“啪嗒”一声，扔在中间的碳纤维扶手箱上。
“我有证了。”
她下巴微扬，眼神往副驾这边瞟了一下。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小骄傲，像个考了满分等夸奖的小学生。
顾泽拿过那个小黑本翻开。
印着洛清寒照片的那页，红色的印章清晰无比。
他合上本子，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带着胸腔的震动。
“行啊，女司机合法上路了。”
他伸手扯过安全带。
金属卡扣插进槽里，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顾泽转头看着她，眼神透着几分促狭。
“既然有证了，敢不敢往远开？”
洛清寒捏紧方向盘，手心里又捏出了一把汗。
她转头瞪他：“去哪？”
顾泽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指了指南边。
“去南郊的海滨公路。”
这明晃晃的激将法，直戳要害。
洛清寒深吸一口气。
右脚踩住刹车，右手把精致的电子挡杆拨入d挡。
“系好安全带，闭嘴。”
她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
脚下油门轻轻一踩。
保时捷发动机发出浑厚的咆哮声。
银色的车身在几个大爷震惊的目光中，掉转车头。
顺滑地驶出毛纺厂家属院。
冬日的暖阳挂在半空。
光线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宽阔平整的柏油路面上。
跑车驶出拥挤的市区。
两旁的楼房越来越少，视野逐渐开阔。
南郊的沿海公路空旷无边。
路边没有护栏，只有灰白色的混凝土防波堤。
洛清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油门踩得深了些。
银色跑车顺着海岸线一路疾驰。
车窗开了一条细缝。
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和刺骨的凉意。
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沙沙的规律胎噪。
道路右侧是灰蓝色的冬日大海。
没有游客，没有喧闹的商贩。
灰蒙蒙的海浪一波波拍打着黑色的礁石，碎开大片白色的泡沫。
远处的海平线和天空连成一片灰白。
整个世界干净得发透。
跑车减速了。
最终，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冬日野海滩旁。
“呲——”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刹车摩擦声。
银色跑车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了路肩的干草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