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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同是尖沙咀探长，油尖旺最肥的地头蛇。背后站着亨特警司，雷洛再恨他，也得给三分面子。
这次带傻彪来，就是求个卖面粉的铺子。亨特亲自打了电话，雷洛不好驳。
雷洛笑着握手，眼神却像刀子扫过傻彪。
傻彪慌了，手心冒汗，拎箱子的手微微发抖，赶紧掏帕子擦脸。
颜同凑近，声音轻得像耳语。
老总，傻彪是我手下，确实事出有因，可江湖规矩得讲。他蹲了三年半苦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见您，求您开条活路。
要不是亨特那洋人提前打了招呼，雷洛早把傻彪按在地上摩擦了。但现在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傻彪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咔嗒一声打开，一百万港币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雷洛心知肚明——这是傻彪拿钱买平安，要是跛豪收了，这事儿就得烂在肚子里。
颜同慢悠悠开口：“老总，事闹到这份上，谁也没错，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各退一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跛豪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像半夜猫叫，听得人后脖颈发凉。他抓起沙发边的拐杖，一撑，颤巍巍站起身，抬起断腿，“啪”地拍在膝盖上。
“颜探长，你觉得我伍世豪缺这一百万？”他冷笑，“江湖事江湖了，可你知不知道，‘跛豪’这外号是谁传出去的？”
他盯着傻彪，眼神像刀子：“就是他在苦窑里嚼的嘴皮子。行啊，你不让我消气？可以，钱不要，我要他一条腿。有来有往，够意思吧？”
颜同脸色一沉，转头看雷洛。
雷洛双手**裤兜，冷冷道：“阿豪是我兄弟，哪怕没一个妈生的，也得护着。不能为别人委屈自己人。”
跛豪眼眶红了，猛地抄起水果刀，一把攥住傻彪胳膊。
跛豪鼻子一哼，呼哧呼哧像拉风箱。他盯着傻彪，眼里全是火。傻彪也是混江湖的，刀口舔血的事早习惯了，真不怕死。可他怕雷洛。
雷洛现在是香江黑道的顶头老大，除了东兴的郭英南，谁都要听他一声令下。想卖面粉？不行，得先报备，划地盘，开户头，少一步都不行。
猪油仔溜进屋，在雷洛耳边嘀咕几句。
“保安司下了死命令，这回脸必须争回来。要是办砸了，明天就有人上任——颜同当旺角总华探长，三足鼎立。”
雷洛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今天颜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原来是升官了。还要分权，这是洋人玩的把戏。
要是今天黄金到手，再狠狠给小鬼子一耳光，那任命就压不下来。不然……后患无穷。
颜同见雷洛脸色松了，笑得像只**的猫。
“老总，咱们都是江湖人，磕磕碰碰谁没遇到过？谁跟钱过不去啊？阿彪坐牢那阵子，兄弟下山虎跑去泰缅边境，几年功夫成了将军的心腹。这回联络上了，将军点头了——以后香江的货全走阿彪这条线，价格降三成，各位，这波赚大了吧？”
跛豪冷笑，眼神发冷。这俩人来者不善，明显打着别的算盘。
“全走你这儿？你是想把整个香江的面粉生意捏在手里？还降三成？你们胃口真不小，不怕撑爆？”
颜同赶忙摆手，一脸诚恳。
“阿豪误会了。这降的三成是阿彪孝敬大家的。他没别的要求，只要老总肯划几条街给旺角，开个户头，让他有口饭吃就行。”
钱能买通鬼神，马世豪他们一听，心里立马活络了。面粉便宜三成，等于白送钱。再说要的地盘是跛豪的，关他们什么事？一个个低头算账，谁也没吭声。
雷洛嘴角一撇，冷笑。难怪这几个都是副手，格局太小。颜同和傻彪哪是送福利？分明是要垄断整个香江的进货渠道。
三成利润，就是买他们点头。等人都同意了，过几个月，面粉价由他们说了算。
这才是真目的。
而颜同真正的野心，是架空自己，另立规矩。从今往后，香江，他说了才算。
猪油仔一咧嘴，话音刚落，全场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雷洛眼神一沉，手在桌下捏了捏拳头。
颜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可没退，反而嗤笑出声。
“秦少爷？就他？一个靠爹吃喝的少爷，也敢上台面？”
他这话刚出口，猪油仔却不动气，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块金丝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你别不信。”他声音压得低，“我洛哥早年在澳门赌桌上输得底裤都没了，是秦少爷替他还的债。后来又帮洛哥把黑钱洗成白的，连老外警司都夸他‘懂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你们说，洛哥跟谁更铁？”
韩琛站在一边，眯起眼，没说话。
林一鸣低头搓了搓铁手，指节咔咔响。
颜同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笑话，真当老子信这个？”
猪油仔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猫。
“不信？行啊。”他忽然抬头，“明天早上八点，洛哥会去总督府接人。秦少爷亲自来，带三辆车，全是黑底白字的奔驰。”
他停了停，压低嗓音：
“你们猜，那车上写的是啥？”
没人答。
“‘**集团，专供警界’。”猪油仔一字一顿，“牌子，今天早上就挂好了。”
屋里空气突然冷了。
颜同脚后跟蹭了下地面，眉头一跳。
他不是怕，是急。
原来这局，根本不是他设的。
而是有人，早就把棋盘铺好了。
猪油仔这才转头看向雷洛，语气轻得像在聊天：
“洛哥说，想活命，就得听话。”
雷洛坐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可眼里，已经燃起火。
他知道，这一仗，打不赢，就只能死。
猪油仔这话一出口，屋里炸了锅。林一鸣猛地起身，椅子腿刮地直响。
韩琛声音发抖：“秦少爷？哪个秦少爷？”
猪油仔咧嘴一笑，下巴抬得老高。
“阿琛，香江谁不知道那位连港督都得请上座的秦少爷？除了他，还有谁配叫这仨字？”
达保的名字，全城也就几个老鬼晓得。秦少爷这三个字，更是只有踩着门槛的人才敢提。
在座的都是头面人物，心里门儿清。今晚半岛酒店的事儿，保安司压了封口令，可嘴长在人身上，风一吹就传开了。
越传越邪乎，现在整个香江最神秘的，就是那个秦少爷。
玄是玄，但没人敢惹。
谁都知道，碰了他，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雷洛眉毛跳了跳，扫了眼颜同的脸色——青得像块烂菜叶，顿时笑了，一句话没说。
颜同心乱如麻。
自己跟那秦少爷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连名字都进不了人家耳朵，更别说靠山亨特了——一个洋警司，屁都不算。
警务处长见了秦少爷都低头哈腰，他一个破警司，被人一脚踹飞，都没人敢吭声。
雷洛忽然觉得，要是能攀上这根线，也不赖。
看看郭英南，黑白通吃。
黑道是东兴社老大，稳坐香江第一把交椅。
白道呢？船队跑遍东南亚。
今儿半岛酒会，别家社团连门都摸不着，人家直接当贵宾。
这就是命。
马少林想办报，怕不是学郭英南的路子？
雷洛想起警校那俩对头：蓝江，正经得要命，打他从没手软，可他心里佩服；
还有陈志超，机灵鬼，人情世故玩得出神入化，反应快得像弹簧。
可现在呢？
蓝江和陈志超一投奔郭英南，仕途蹭蹭往上涨。
尤其是陈志超，今晚直接调进保安司，当指挥官。
雷洛瞅着，连影子都追不上。
猪油仔又开口。
雷洛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
“香江这摊子事，我说了算。”
他声音不响，可屋子里的空气都压沉了。
韩琛咧嘴一笑，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雷老总撑场子，咱们小虾米哪敢放肆？大哥说了，讲义气，才走得长远。”
林一鸣慢悠悠把腿架起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四大家族，听着就带劲。比什么五绝强多了。”
跛豪拽着傻彪的头发，刀光一闪。
耳朵落地时，血溅到地毯上，像朵红花。
傻彪惨叫，嗓子都哑了。
颜同脸色发青，牙根直咬。
他扶着人往外走，脚步虚浮。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一脚踹翻座椅。
“你找死啊？”
傻彪捂着耳朵，冷汗直流。
“爷……我这就去收拾那个秦少爷……”
“啪！”
一巴掌甩过去，打得他脑袋嗡嗡响。
“谁让你提这个名字？你想活命就闭嘴！”
傻彪缩成一团，嘴唇发抖。
颜同靠在后座，心乱如麻。
原计划好好的，转眼就砸了锅。
这雷老虎，怎么就撞上这么硬的后台？
“去医院。”他咬牙，“别死了，我还没出这口气。”
车子冲进夜色。
别墅书房里，马世豪三人说话轻得像耳语。
雷洛和猪油仔退到角落。
“现在咋办？”雷洛问。
猪油仔挠了挠头，咧嘴笑了。
“看戏呗。”
马世豪刚推开门，管家就低声提醒：
“二老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他心头一跳。
大哥回来了？
可下一秒，心又沉了下去。
“刚回来半小时，脸色难看得紧，一直没露面。”
马世豪这人胆子大，不怕死，就怕一个人——他大哥。
一听这话，脊背发凉，手心直冒汗。
推开书房门，看见马少林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抽雪茄。
烟雾缭绕，影子拉得老长。
“大哥！”他挤出笑，“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旺记买烧鹅。”
马少林没搭话，缓缓转过身。
那眼神，像刀子刮过骨头。
“去雷老总那儿了？”
“哎哟，大哥，这回咱们要发大财了！”马世豪咧嘴，满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