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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嘴笑，牙缝里全是油光。
“秦少爷，您真狠啊。”声音压得低，尾音发颤，“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城寨打成筛子，人像老鼠一样窜，谁还敢抬头？”
达保摆摆手，不接话，只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
糖化得快，舌尖发麻。
“雷洛让你来讨赏？”他问，眼睛盯着前方。
猪油仔赶紧点头，脸上的笑差点裂开：“那当然！洛哥说了，只要您点头，啥都好说。”
“屁。”达保冷笑，吐掉糖纸，“他那些破钱，放我面前还不如买包烟。”
他抬起脚，踩了踩地砖，碎石咯吱响。
“明天港督见我，你猜他站哪边？”
猪油仔一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达保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大，但沉。
“功劳归你和雷洛，别谢我。下次有事，再找我。”
转身时，风卷起衣角。
阿豹带着人跑过来，领口扣歪了，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达保一句话没多说，只把手里一根烟扔给他。
“走。”
连虎站在后面，手指绕着枪套，眼神冷得像冰。
雷洛在远处站着，看着猪油仔回来，脸色一沉。
“没成？”他问，语气不重，可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
猪油仔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
“成了。”他说，声音干涩，“秦少爷说了……功劳归你。”
雷洛眉头一跳。
猪油仔忽然凑近，压低嗓音：“洛哥，我不信命，但我信人。当年在电影院门口，我就看出你不是普通人。现在，更不敢信了。”
他顿了顿，眼里有光，也有怕。
“这个秦少爷，根本不是人——是刀。一刀下去，谁挡谁死。咱们能交好，就交好；要是得罪了，就等着被削吧。”
风刮过废墟，卷起一片灰。
雷洛仰头，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没说话。
只是轻轻捏了捏拳头。
指节发白。
十月的香江，雨后凉得刺骨。葵冲码头灯火晃眼，一排黑衣小弟站成两排，像钉子一样杵在那儿。
郭英南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棉大衣，膝盖盖着毛毯，暖得直冒热气。
桌上摆着个铜火锅，炭火烧得噼啪响，汤底咕嘟翻花，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跛豪夹了片毛肚，涮了两下，又蘸了酱，塞嘴里猛嚼。呼出一口白气，眉头一皱，咧嘴骂道：
“**，阿南，这地方吃火锅，真带劲。”
郭英南笑出声：“阿豪，你家大床不睡，跑这儿吹风？脑子进水了吧？要治我给你捐钱。”
跛豪冷哼一声，下巴朝海边一抬，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是为你来的？我盯的是那个主。城寨炸了，死几百人，项老鬼没了，外甥太子明被扔乱坟岗喂狗。龙卷风全身骨折，就你兄弟踹了他一脚，十八处断骨。凤一鸣那家伙跪着舔你兄弟鞋尖，打虎太保李存孝连头都不敢露。”
他凑近，眼睛发亮：“南哥，你哪儿找来这么狠的人？俩人把九龙城寨掀了底朝天。现在封得死紧，外人一个进不去。你说这人得多吓人？”
他搓手，嘿嘿一笑：“你新来的兄弟都顶呱呱，借俩给我，过几天去金三角见苏旺将军，显摆一下。货你拿三成，不亏你。”
郭英南一挥手，直接把他推开。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阿豪，东兴不碰面粉，这是洪门规矩。我郭英南没本事，就守祖宗留下的那点清白。你卖面粉，我开赌档，各干各的，别往一块儿凑。”
跛豪脸一沉。他本就是靠面粉起家，眼里只有钱，哪管什么规矩？现在当面被呛，火气腾地往上撞。
“郭英南！装什么圣人？我卖面粉坑人，你开赌档放**，不也坑人？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他猛地拍桌，火锅跳起来，汤汁溅到地上。
转身就走，背影急得发抖。
达保回头喊了句。
“别走。”
跛豪脚步一滞，背脊发凉。手心直冒冷汗，偷偷瞄了眼身后那群人，才敢喘口气。
达保慢慢踱过来，顺手把郭英南的外套拉平。
“既然来了，不看完戏再走？”
话音没落，风猛地往脖颈里钻。跛豪抖了下，裹紧大衣，嗓子里挤出一句：
“我不看呢？”
空气像冻住了一样。手下们手指已经摸到了腰后枪柄，连跛豪捏拐杖的手都绷得发白。
足足三秒，达保咧嘴一笑，摆摆手。
“不想看就滚，又没交钱。”
他这一笑，跛豪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头发湿成一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用力磕了下拐杖，牙根咬得生疼。
“**，混江湖这么多年，竟被个毛头小子吓到腿软，**丢脸。”
转身就走，皮鞋敲地，声音脆得发慌。
达保坐回桌边，盯着火锅，皱眉。
不是讨厌火锅，是烦跛豪这号人。刚才没坐下，就是不想跟他同桌吃。
远处轰隆一声，卡车碾过路面。
郭英南抿了口酒，眼睛眯起：“人到了。兄弟，接下来咋办？”
达保站起身，嗓音不高，却砸在桌上。
“雷公派人求情的事我知道。竹联帮的人，我放。你拿他们去跟雷公谈，换点筹码。军统那群狗，我说了算，沉海。”
郭英南脸色涨红，嗓子发颤。
“你……你全知道？我也是没办法啊！雷公找了个救命恩人来求我，愿意掏三亿新台币赎人……钱我不稀罕，可这人情，我欠不起啊……”
达保拍拍他肩膀，语气松下来。
“算了。你对我们的恩，我们记着。几个帮派小虾米，你想放就放。国家最危的时候，你顶着压力往前线送物资，一艘接一艘，命都不要了。你不是商人，是兄弟。”
顿了顿，又补一句：
“老总说了，以后有机会，亲自请你进京，摆最高规格的宴席。”
郭英南胸口一热，眼眶发酸。
从半岛战事爆发那天起，全世界断了咱们的粮和药，一条船都运不进来。
可像他这样的汉子，偏要拼了命往外运。
所以达保才肯把**的股份分他一半。
老郭，现在一半的命脉攥在咱手上。往后我名下的钱，你给我分一半，买货往大陆送。
郭英南瞅了眼达保，重重点了下头。
几十辆卡车哗啦啦停在码头，绑着的军统人、竹联帮的，全被东兴的人从车上踹下来。
行动处只剩四十来号人，竹联帮还剩三百多，伤的没算上。阿谦是毒蛇堂主，阿武是执法堂主。阿谦胳膊断了，没绑他。
这帮人一落地，看见黑压压一群黑衣人，还有那一排排蒙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腿直接软了。
达保抬手一招。
“老余，过来认人。”
余则成和穆婉秋躲在暗处，这才慢悠悠走出来。特务们一看见他们，浑身直哆嗦。
余则成往前走两步，挨个瞅了眼。
回头咧嘴一笑：“都是熟脸。这位是副处长裘克难，宋亚民队长，吴立文，陈雪怀……”
一个不落，全都认齐。
裘克难跪在地上，捆得跟粽子似的。他死盯着余则成，声音发抖：“老余，咱俩交情不浅，我请你吃过饭，求你开恩！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立马投诚，以后一心为大陆办事！”
其他人也拼命磕头，喊着要弃暗投明，当叛徒都行。
余则成转头看达保。
达保冷笑一声，手一挥。
“这种墙头草，谁稀罕？送他们回家。”
小耳朵走上前，一把掀开雨布。
露出一排排空汽油桶。
另一边，苦力推着水泥车，吱呀吱呀地滚过来。
裘克难他们眼睛瞪得老大，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绝不是什么好事。
达保懒得废话，抬手一摆。
小耳朵两个徒弟冲上来，一把拎起裘克难。他吓得魂飞魄散，扯嗓子嚎：“别！别啊！我还有老婆孩子！”
小耳朵不耐烦，掏出一把刀，往他嘴里狠狠一搅。
舌头碎成渣，只剩呜呜声。
两人把他塞进空油桶，盖子一扣。
第一锹水泥砸下来的时候，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竹联帮的人看着一个个同伴被塞进桶里，水泥一层层倒进去，盖子封死。
有人直接吓尿了裤子。
阿谦阿武这种硬气的，腿也抖得站不稳。
太吓人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也得被浇进水泥里当柱子，竹联帮那群人全蔫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郭英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炸得满屋抖。
“谁特么哭？还不给我闭嘴！命大是吧？雷复轰肯出钱赎你们，算你们祖上烧了高香。听好了，以后湾湾那边再敢蹦跶，这就是下场！”
达保懒洋洋伸了个腰，推起轮椅就走。
“走咯，回去还能补个觉。十点我和何铭文见港督，中午一块吃。”
“收工喽，天亮喽……”
郭英南笑得像个孩子，天边刚透出一丝光，新的一天真来了。昨儿一夜像熬了三辈子，俩人推着轮椅一路小跑，嘻嘻哈哈，连小耳朵和余则成都摇头苦笑——这俩人，活脱脱两个没长大的崽。
……
香江的街市照常开张，摊贩吆喝，行人穿行，谁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日子已经悄悄变了味。
中午时分，一条消息在富人圈里传开了。濠**来的特使跟港督谈妥了，初步定下：特使砸二亿五千万，修整港督府，还顺手把香江所有码头翻新一遍，尤其是上环和尖沙咀，直接扩建。
人家还送了五艘大游艇，专门跑来往航线。
更离谱的是，从明年一月起，香江人去**，不用签证了，身份证一刷，直接过境。
港督和政务司司长乐得合不拢嘴，八颗牙全露出来，送客时还死死拽着秦特使的手，硬是拉了三分钟不撒。要不是那秦特使用力一甩，差点就把港督给带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