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院子，几个身影正蹲在井台边洗着什么。
摩托引擎声由远及近，她们齐刷刷抬起头。
“所长。”
“桂芳姐，早。”
“哟，富贵这身板挺直了，瞧着精神。”
被点名的年轻人耳根泛红，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您怎么这个点就起了？”
“进山转转。
富贵，老刘来了替我说声，今儿不一定赶得回，就算回来也得擦黑。
桂芳姐，明月的饭单独留出来，让她带着两个小的吃。”
“晓得了。”
秦达保拍了拍苟富贵的肩，转身跨上摩托。
派出所的院墙外就能望见那座山的轮廓，但真要走到山脚，得绕上老大一圈。
车轮碾过空荡荡的公社街道，引擎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出了镇子，路面变得坑洼，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抵达山脚时，天色已彻底亮开。
他将摩托收进那处只有自己知晓的地方，抬眼望去。
晨雾像薄纱般缠在山腰，阳光正一寸寸将它们染成淡金。
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萌发的味道，凉丝丝地钻进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枪带紧了紧，迈开步子。
林子里积雪化尽了，视野开阔。
他脚步很快，不多时，四周便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树干。
鸟鸣从头顶枝叶间漏下来，他心念微动，一只松鼠凭空落在近旁的树根上。
那小东西欢快地“吱”
了一声，蹿上枝头，在横杈间连跳几下。
忽然它立起身子，鼻尖急促地耸动，转向他叫了两下。
秦达保颔首，示意它在前面。
让松鼠引路，这法子恐怕没第二个人用过。
毛茸茸的向导在前头蹦跳，起初他没觉出异样，直到三个多钟头过去，周遭的景致越来越眼熟。
他撮唇打了个呼哨，那抹棕影立刻折返，跃上他肩头，小爪子急切地指向林子深处。
秦达保乐了：“你想那熊崽了？要带我去瞧它？”
松鼠忙不迭点头，灵性得几乎能懂人言。
他屈指轻弹它脑门：“成，走吧。”
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脸颊，又传来两声短促的鸣叫。
“还用你夸？”
他笑骂，“赶紧的。”
松鼠落地便跑。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那道几乎被藤蔓与新生叶片完全掩住的山缝，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里。
若是等到盛夏，这入口怕是要彻底隐没在绿意中了。
**第232章心想事成**
挤过狭窄的山缝，又穿出一片密林，眼前刚一亮，一团黑影便裹着风声扑到面前。
他张开手臂，稳稳接住。
几个月不见，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已经蹿到齐腰高了。
圆滚滚的身子裹着厚实的皮毛，别的黑熊这时候刚从冬眠里醒来，瘦得只剩骨架撑着松垮的皮，它倒好，在这处温暖山谷里从没挨过饿，整日吃得肚皮滚圆，光顾着横着长肉了。
秦达保蹲下身揉了揉那对圆耳朵，小东西立刻用脑袋顶他的掌心。
一只松鼠跳上熊背，又蹦到达保肩头，惹得黑熊不耐烦地挥掌拍去。
灰影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地后竟又颠颠地跑了回来。
午后光线透过林隙洒在草地上。
秦达保靠着一块暖石坐下，黑熊便挨着他趴下，沉重的脑袋搁在他腿上。
远处树丛忽然晃动着钻出鹿群，蹄声杂乱，昂首阔步的模样全然没将这一人一熊放在眼里。
秦达保眯起眼睛，从腰间抽出家伙。
枪声炸响时，靠在他腿上的黑熊猛地一颤，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滚到后面，把脸埋进深草里只露出颤抖的屁股。
三头最壮的公鹿应声倒下，每头都像座小肉山。
受惊的鹿群四散奔逃，踏得林间飞起一片斑斓的野鸡——这些肥硕的禽鸟扑棱着翅膀，却因太胖飞不高。
秦达保笑着追过去，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草叶间。
等他停手时，二十多只野鸡已躺在草丛里，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锦缎似的光泽。
他将野禽一只只收进那处只有自己能进出的地方，又折返将三头鹿也送进去。
指尖拂过温热的鹿角时，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这山谷简直是座不会枯竭的粮仓。
湖边传来水花声。
黑熊不知何时已凑到水边，爪子一掏便捞起条肥鱼，银鳞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它叼着鱼放到秦达保脚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湿漉漉的眼睛直盯着他看。
“急什么。”
秦达保拍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这就给你弄点好的。”
他从那处隐秘空间里取出三只处理干净的野鸡，目光扫过湖面时忽然顿住——碧水中铺展着团团墨绿的荷叶，每张都有脸盆大小。
他涉水摘了几张，清凉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
心里盘算着，又特意多收了几十张嫩叶，准备移栽到自己空间那汪水塘边去。
往后给明月和妹妹们做那道荷叶鸡，材料便不用愁了。
如今他的储备里什么都不缺。
盐罐油瓶自不必说，连城里烤肉铺子秘制的腌料都存着好几包。
这道用荷叶裹着泥巴烤制的法子，其实古已有之。
早年间有人用黏土裹住乳猪埋进火堆，烤透后再敲开泥壳，那肉色便红亮如枣，香气能飘出半里地，咬下去酥烂得几乎不用嚼。
传说很多年前，有个四处流浪的乞儿走到常熟地界……
泥团在火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时，林子深处传来了杂乱的蹄音。
他原本蹲在湖边，正盯着那堆火。
枯枝是新添的，火舌猛地向上蹿起，舔着裹了厚泥的玩意儿。
空气里有股湖水的腥气，混着泥土被烤干时特有的焦味。
旁边那个毛茸茸的影子学着他的样子，把一根歪扭的树枝丢进火边，然后笨拙地直立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蹄音越来越响，变成了惊慌的咩叫。
一群影子从树木间撞出来，是野山羊，皮毛凌乱，眼睛瞪得滚圆。
紧跟着窜出来的是三匹狼，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形状，身上的毛秃了几块，粘着去年的枯草。
它们塌着腰，嘴角淌着涎水，死死盯着那些四散的山羊。
毛茸茸的影子叫得更响了，前爪在空中挥动。
他抬手在那颗圆脑袋上按了按。”省省力气，”
他低声说，眼睛没离开那几匹狼，“你那两下子，够给它们塞牙缝么？”
那影子不服气，龇出了牙。
他站了起来，动作不快。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杆长长的家伙。
那几匹狼已经扑倒了一只落后的山羊，正低头撕扯。
他端起家伙，肩膀抵住。
爆响撕裂了湖畔的寂静，像一串干脆的炸裂。
第一匹狼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猛地向侧边翻倒，不再动弹。
另外两匹受惊，扭头就往林子里窜。
又是几声爆响，它们也相继栽倒在枯草里，腿抽动几下，没了声息。
他没停，手指连续动作，爆响一声接着一声。
逃散的山羊群里，又有几头踉跄着倒下。
等最后一声响动消失，湖边只剩下血腥味和淡淡的硝烟。
他走过去，把那些不再动弹的野山羊挨个收走。
鹿肉还没吃完，这下又多了这些。
他想着，目光扫过幽深的林子。
野牛始终没见着，就算见了也不能动，那东西太扎眼。
刚这么想完，湖对岸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五个灰褐色的脑袋探了出来，耳朵警觉地转动着。
是野驴，个头不小，肩背厚实。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脑子里闪过一些热腾腾的画面：酥脆的火烧，薄皮里裹着剁碎的深色肉馅，冒着油光的热气。
他感觉嘴里涌出些湿意，赶紧吸了口气。
手往旁边一探，另一杆更粗短的家伙到了手里。
他架起胳膊，瞄准。
爆响声再次惊飞了林鸟。
三头野驴应声倒地，剩下的嘶鸣着冲回了灌木深处。
他走过去，估摸着每头都有好几百斤的分量。
这下是真的宽裕了。
他把这些沉重的收获也一一收走，抬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可转念一想，没出息又怎样？从前那些年月，哪尝过这个。
火堆里的泥团表面已经龟裂，露出里面深色的、被烤得发硬的荷叶边角。
他估摸还得烧上一阵子，便蹲回湖边，把手伸进冰凉的湖水。
意念微动，一群银亮的影子便从湖底消失，进了他那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都是些不大不小的鱼，他打算带回去，丢进后院的池塘，闲着的时候可以钓着解闷。
纯粹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血腥。
他拨了拨火，让火焰更均匀地包裹住那三个沉默的泥团。
香气还没出来，但快了。
火苗舔舐着枯枝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对跃动的光焰显得格外警惕，缩在阴影里拨弄着地上的松果。
他站起身，朝林深处走去，小家伙立刻摇摇摆摆跟上，圆滚滚的屁股随着步伐左右晃动。
林间空地上立着两株桃树，枝头还不见颜色。
他伸手触碰树干，它们便消失了。
继续向前，来到那片曾经长满伞状菌子的地方——那些年份久远的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些稚嫩的还藏在苔藓间。
小家伙凑过去，扯下一朵就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原来它一直把这儿当作自己的点心柜。
忽然有团灰影从高处落下，轻巧地停在他肩头。
是那只总在附近活动的松鼠，此刻正用前爪急切地比划着，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吱吱声。
“真有这种好事？”
他眼睛亮了起来，“带路。”
松鼠窜回树枝，在横杈间跳跃前进，不时回头确认他是否跟上。
短腿的小家伙在后面拼命追赶，急得发出呜呜的哀鸣。
穿过几丛茂密的树干，视野豁然开朗。
一棵老树的横枝上悬挂着巨大的六边形结构，深琥珀色的表面爬满振翅的小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槐花气息。
这种蜜他认得，北方的山林里时常能遇见，甜味里总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涩。
蜂群在巢穴入口形成流动的黑线。
如此规模的巢，必然有核心的存在。
身旁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转头看去，小家伙已经调转方向朝来路狂奔，显然曾经领教过那些带刺飞虫的厉害。
他抬手虚按，那个沉重的蜂巢便从枝头消失。
意识沉入某个不可见的领域，金黄的蜜在黑暗中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他取走大约三分之二的收获，盛进早已备好的陶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