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总部三十二层会议厅,临时老板会议的议程只有一项——特殊复出球员注册管理办法。
三十支球队的代表分坐长桌两侧,有人到场,有人视频接入。哈罗德坐在主席位上,面前摆着一份三页纸的草案,封面印着“紧急表决”四个字。
凯恩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没有拧开过的钢笔,坐下之后第一个举手要求发言。
“直播体测这个提案,我必须第一个表态反对。”
他站起来的时候扫了一圈在座的老板们,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各位,球队的训练数据是核心商业机密。一个球员的爆发力曲线、肌肉激活序列、骨密度指标,这些东西放到公开市场上,等于把我们的选秀投资、康复投入、训练体系全部裸奔在竞争对手面前。今天是特殊复出窗口,明天呢?是不是所有新秀体测也要全网直播?”
几个小市场球队的代表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点头。
哈罗德正准备开口引导讨论方向,林夏的视频窗口亮了。
她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很紧,桌面上摊着一台笔记本和两份装订好的文件。
“凯恩先生说的训练机密问题,我理解。所以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训练数据公开,是基础安全体测。”
林夏没有提始祖原液,没有提任何改造项目。她打开笔记本,投屏到会议室的主屏幕上。
“这是过去十年联盟因隐瞒球员伤病状态导致的赔偿案汇总,一共十七起,累计赔付金额四亿两千万美金。其中六起涉及球员在未充分康复的情况下被安排上场,导致二次伤害,三起引发了刑事诉讼。”
屏幕上的表格很简洁,每一行是一个案例编号、球队缩写、赔付金额和最终判决结果。
球员工会首席医疗代表米勒在视频另一端开了麦。
“工会的立场很明确——任何通过特殊窗口复出的球员,其身体状态必须经过独立第三方验证。这不是商业问题,是球员安全问题。活体切片的事情还没过去三个月,我们不能再让球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承担风险。”
米勒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活体切片丑闻是所有人的痛点,没有哪个老板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贴上“不关心球员安全”的标签。
凯恩换了一个角度。
“既然说到透明,那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把身体靠向桌面,手指点了点面前的草案文件。
“陈绪本人的身体数据,联盟有完整记录吗?据我所知,过去六年他从未接受过任何一次标准化的公开体测。如果这个条款是为了公平竞争,那是不是应该从联盟里身体数据最异常的那个人开始?”
长桌两侧有几个人动了动身子。这个问题确实戳到了一个灰色地带——陈绪的体测数据在联盟内部一直是最高密级文件,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
凯恩继续往下压。
“公开体测如果只针对特殊复出球员,那它的本质就是一个定向工具。谁来定义?谁来决定哪些球员需要被公开审查?如果这个权力落在某一方手里,它就不是安全机制,是竞争武器。”
哈罗德在主席位上翻了一下草案,正准备提出折中方案。
会议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陈绪的视频窗口接入,画面只显示了十秒钟。他坐在一张深色高背椅上,背后是庄园书房的落地窗,晨光从侧面打进来,只照亮了半边轮廓。
“我第一个测。”
四个字说完,视频窗口关闭。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凯恩刚才搭建的整套逻辑框架,在这三秒里全部失去了支撑点。他的核心论点是“公开体测是针对特定球队的武器”,但当联盟里身体数据最不可思议的那个人主动站出来说我第一个接受检查,这个论点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林夏在陈绪退出后立刻跟进。
“陈氏体育已经准备好了自愿公开声明,三项基础数据——骨密度、肌肉爆发峰值、心肺耐力指数,陈绪本人将在联盟指定场地、指定设备、全程录像的条件下率先完成体测,数据向全联盟三十支球队同步公开。”
她顿了一拍,把声明文件的第二页翻到屏幕上。
“附加条件只有一个:全联盟所有通过特殊复出窗口注册的球员,同步执行相同标准。”
这步棋的毒性在于——如果凯恩继续反对,他就是全联盟三十个老板里唯一一个不愿意透明的人。陈绪都愿意公开了,你在藏什么?
哈罗德试图给凯恩留一条退路。
“我建议先选三支球队做试点,运行一个赛季之后再决定是否全面推广。”
米勒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接上来的。
“哪三支?是不是刚好避开凯恩先生的球队?”
哈罗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需要回答,因为米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座所有人都已经看向了凯恩。
凯恩的钢笔在桌面上转了半圈,最终没有再举手发言。
米勒趁热打铁,把球员工会的补充提案推了上来。
“鉴于活体切片事件暴露出的系统性监管漏洞,工会要求所有涉及异常康复技术的项目必须进入公开监管框架。这不是针对任何一支球队,是针对整个行业。”
哈罗德看了看会议室里的表情分布——支持的、沉默的、观望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凯恩说话。
他把表决提前了。
林夏在表决前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第三项条款——赛场紧急医疗接管权。如果任何球员在比赛中出现体征数据超出安全阈值的情况,联盟医疗组和陈氏第三方医疗团队有权共同叫停比赛,对相关球员进行即时检查。”
这条的措辞很讲究。不是陈氏单方面接管,是联盟医疗组和陈氏共同执行。凯恩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公开理由来反对“保护球员生命安全”这件事。
表决结果:二十四票赞成,三票弃权,三票反对。
凯恩投的是弃权。他连反对票都没敢投。
会后四十分钟,北美体育媒体的头条从“联盟拟推新规限制球员隐私”变成了“陈绪自愿第一个接受公开体测,推动联盟史上最严安全条款”。
米勒在会后的媒体简报上公开感谢了陈氏体育对球员安全的支持,措辞是“切片丑闻后的第一道保险门”。
冷月的通讯在当晚接入了陈绪的私人频道。
“公开三项基础数据不会暴露核心能力,但骨密度和爆发峰值的数字会让外界产生参照坐标。凯恩的团队拿到这组数据之后,可以反向推算零号需要达到什么水平才能在物理层面接近你。”
陈绪正在更换训练鞋的鞋带,动作没停。
“让他们算。算完了发现差距比想象中大,才会更着急,着急了才会犯错。”
冷月把这条对话存档,标注为“已知代价,主动承受”。
凯恩离开联盟总部的时候,助理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后座上放着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旧文件,边角有些发黄,上面盖着前任总裁斯特恩时期的联盟公章。
“旧豁免协议,2009年版本,从来没有被正式废除过。条款允许因历史伤病导致长期缺席的球员,以补录身份完成注册,体测标准参照入院前最后一次记录,不适用新增条款。”
凯恩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是空的。
“哈罗德知道这份东西在他保险柜里?”
助理点了点头。
“他没有主动通知陈氏那边。”
凯恩把文件合上,放回牛皮纸袋里。
哈罗德的办公室里,那份旧协议原件静静躺在保险柜第二层。他今天在会上投了赞成票,但这份文件他选择暂时不提。不是背叛,是一个过渡型总裁在夹缝中保留的最后一点筹码。
林夏在当晚的系统巡检中发现联盟内部数据库有一次异常查询记录,访问对象是2009年以前的球员注册豁免条款存档。查询来源指向总裁办公室的内部终端。
她没有声张,把哈罗德的名字从白色名单移到了黄色观察区。
洛杉矶,凯恩名下那座废弃球馆的地下层。
凯恩拨通了零号团队的加密线路。
“公开体测的规则已经过了,正面硬闯行不通。那就用联盟自己的旧门进去。”
线路那头沉默了两秒,配药师的回答很短。
“零号今晚可以做实战撞击测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