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边的门也坏了。”
秦朗说完这句话,地下敲击声突然停了。
不是里面的人放弃了求救。
而是一阵持续的泄漏声盖住了金属敲击。
嘶——
声音沿着排水管道传出来,越来越清晰。
林溪摘下口罩,谨慎地闻了一下空气,很快重新戴上。
“有氨味。”
冷链中心采用的是工业制冷系统。
地下机房的管道一旦破裂,泄漏出来的氨气会沿着密闭通道扩散。少量吸入会刺激眼睛和呼吸道,浓度过高足以让人窒息。
“里面的人能撑多久?”陈野问。
“不知道泄漏量,也不知道他们那间房的密封情况。”
林溪取出防毒面具。
“如果氨气已经进入他们所在的房间,最多几十分钟。”
陈野看向冷链中心院内。
声音诱导器还在工作。
大部分灰阶聚集在东侧,少数则重新开始游荡。三号冷库外门已经彻底打开,地下入口附近暂时没有感染者。
直接从三号门进去最快。
但那条路也是赤阶出来的方向。
地下结构不清楚,管道泄漏位置未知,里面可能还有其他感染者。贸然进入,一旦被灰阶堵住出口,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冷库下面。
“小满,找平面图。”
“秦朗继续确定人数和位置。”
“刘强,准备第二个声音诱导器。”
命令下达,众人迅速行动。
小满没有进入冷链中心,而是沿着外围墙寻找消防疏散图。大型冷库必须设置多个紧急出口,地下机房也不可能只有三号冷库这一条通道。
很快,她在南侧值班室外墙上发现了一只被雨水泡烂的消防箱。
里面没有灭火器。
却压着一张发黄的园区疏散图。
纸张边缘已经粘在一起,小满用刀片一点点分开,勉强看清地下部分的线条。
三号冷库下方不是单独的储藏区。
而是一整层设备区。
制冷机房、配电室、维修间、备用冷藏间和两条运输通道全部相连。幸存者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最里面的应急物资库。
“这里有维修入口。”
小满指着平面图南侧。
“在装卸区外面,连接地下机房。”
“距离他们多远?”
“直线不到八十米。”
“中间要过制冷机房。”
秦朗仍将手掌贴在排水渠边缘。
“九个人。”
他终于确定了人数。
“七个大人,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人的呼吸很弱。”
“他们在最里面。”
“外面有东西吗?”
“维修通道里四只。”
“制冷机房一只。”
秦朗停顿了一下。
“都是灰阶。”
没有第二只赤阶。
陈野重新分配人员。
他、秦朗、小满和林溪进入地下。
刘强留在地面负责声音诱导和接应。
许知南、沈禾守住房车,准备热水、保温毯和食物。
如果地下人员失温,他们出来后需要立刻保暖,不能直接大量进食。
刘强把第二只声音诱导器放进一辆废弃手推车。
“这次推哪?”
“西北角。”
陈野指向地图上的废弃停车区。
“院里的灰阶全在东边。”
“把它们带到更远的位置。”
“能争取多少时间?”
“小满的电瓶最多撑十五分钟。”
刘强重新检查线路。
“十五分钟以后呢?”
“再开车载喇叭。”
“那不就把它们引回来了?”
“所以我们要在十五分钟内找到人。”
刘强没有继续问。
他将手推车对准西北方向,用力推了出去。工具车顺着斜坡滑进冷链中心,撞过几只空塑料筐,最后停在一排废弃货柜中间。
几秒后,喇叭启动。
嘟——
尖锐声音从西北角响起。
聚集在东侧的灰阶同时转向。
尸群开始移动。
最外围几只先跑,随后带动后方。几十只灰阶挤过货柜间的狭窄通道,扑向那辆不断鸣响的工具车。
秦朗听了几秒。
“南侧清空了。”
“走。”
四个人沿冷链中心外墙快速前进。
煤球也跟了上来。
它没有接受留守安排。
秦朗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陈野看了它一眼,没有将它赶回房车。
地下空间复杂。
煤球有时比人更适合侦查。
维修入口是一扇向外开启的铁门。
门上挂着生锈锁链。
小满用液压钳剪断。
铁门刚拉开一条缝,浓烈的氨气便涌了出来。
林溪立刻后退。
“戴面具。”
四个人全部戴上防毒面具。
煤球没有。
它刚向门内探了一下脑袋,便被刺激性气味呛得退回来,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秦朗蹲下。
“你留外面。”
煤球抬头看他。
“里面不适合你。”
煤球甩了一下尾巴,依旧想往里走。
秦朗从腰间取下备用运输袋,把煤球放进去,只让它露出脑袋。袋口外加了一层浸湿的布,用来暂时过滤刺激性气体。
刘强如果看见,大概会说这是煤球第一次坐包。
现在没人有心情开玩笑。
地下维修通道没有灯。
小满打开头灯,先将一只空气检测仪伸进门内。仪器数值很高,却没有到短时间内致死的浓度。
“泄漏点不在这边。”
“往里会更严重。”
陈野端起枪。
“秦朗。”
“左侧二十米一只。”
“配电箱后面。”
四个人沿通道进入地下。
冷库墙壁覆盖着厚厚保温层,地面结着一层薄霜。赤阶长期活动留下许多痕迹,墙面和金属门上全是撞击凹痕。
左侧配电箱后面,果然藏着一只灰阶。
它身上穿着维修工制服,双腿被电缆缠住,无法离开太远。听见脚步后,它从阴影中扑出。
陈野没有开枪。
密闭空间内,枪声会产生巨大回音,影响秦朗判断。
小满将一根金属撬棍递过去。
陈野侧身躲过灰阶手臂,撬棍从它下颌刺入,向上贯穿头部。
灰阶身体抽搐几下,缓缓倒地。
秦朗继续向前。
“前方岔路右侧,两只。”
“距离十二米。”
“左边墙后还有一只。”
四人没有停。
陈野和小满一左一右处理岔路口的两只灰阶。林溪守住后方,秦朗则用弩箭射穿最后一只的太阳穴。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分钟。
地下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制冷设备断断续续的运行声,以及越来越明显的管道泄漏声。
进入制冷机房前,氨气浓度明显上升。
隔着门缝,可以看见一只灰阶在机房中间游荡。它的皮肤已经被氨气腐蚀,眼睛和嘴部不断流出黑色液体,却仍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秦朗抬手。
“它左边有管道。”
“不能开枪。”
子弹一旦击穿制冷管,泄漏只会更加严重。
小满观察了一下机房结构。
灰阶距离总阀不到五米。
想关闭泄漏,必须先解决它。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两只强力磁铁和一根细钢索。磁铁吸在门边金属柜上,钢索则从地面绕向另一侧。
“把它绊倒。”
陈野点头。
秦朗轻轻敲了一下机房门。
咚。
灰阶立刻转头。
他又敲了一下。
灰阶开始向门边移动。
等它跨过钢索,陈野猛地拉紧。
灰阶双腿被绊住,向前扑倒。
小满推门冲进去,用撬棍卡住它后颈。陈野紧跟着补上一刀,从后脑刺入。
灰阶彻底失去动作。
“总阀在哪?”陈野问。
小满已经来到管道旁。
工业管线分成几组,每一根上面都挂着褪色标签。她对照消防图,很快找到通往备用冷藏间的支线。
阀门已经结霜。
普通人用手根本拧不动。
小满将机械工坊携带的便携扭矩器扣在阀门上。
电机启动。
阀门一点点旋转。
随着管线关闭,尖锐泄漏声逐渐减弱,却没有完全消失。
“还有残余压力。”
“破口在哪?”
秦朗闭上眼。
透过防毒面具和耳塞,周围声音变得模糊。可那道细微泄漏声仍然能被他从设备噪声中分离出来。
“前面。”
“距离三十米。”
“就在幸存者门外。”
众人继续前进。
穿过制冷机房以后,温度更低。
墙边开始出现人类生活留下的痕迹。
空罐头盒。
塑料水瓶。
一床被撕成条状的棉被。
还有用粉笔写在墙上的日期。
最早的记录已经模糊。
最近的一行却很清楚。
柴油还能撑六天。
门外那个东西又撞了三次。
通风变差。
小满用头灯照过墙面。
“他们在这里生活过。”
林溪检查了一只水瓶。
“水没有变质。”
“他们可能利用了消防水箱和制冷设备冷凝水。”
再往前走,一道严重变形的金属门挡住通道。
门上有几处拳头大小的凹痕。
是赤阶撞出来的。
如果不是这扇门足够厚,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氨气正从门边的管道破口喷出。
管道外层已经开裂,白色霜雾贴着墙面扩散。金属门右侧的密封胶条也出现松脱,氨气正在一点点渗入门后。
门里面有人。
他们听见外面脚步,却没有立刻喊话。
先是三下短促敲击。
随后,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从门后传来。
“外面是谁?”
陈野走到门旁边。
“青河西保护区。”
门后安静几秒。
“你们怎么证明?”
这个问题和农业园的唐梨问得几乎一样。
末世里,一句保护区救援不值得信任。
陈野没有解释太多。
“外面的赤阶已经死了。”
“你们的制冷管泄漏。”
“我们关闭了总阀。”
“现在开门,我带你们出去。”
门后又是一阵低声交谈。
有人哭。
也有人压着声音阻止。
最终,那个男人重新开口:
“门打不开。”
“外面锁变形了。”
小满立即检查。
赤阶连续撞击让滑轨和锁舌挤在一起。强行破门,很可能让整扇金属门向内倒下,砸中后面的人。
“都离门远一点。”小满道。
“我们切锁。”
门后的人开始移动。
秦朗贴近墙壁听了一会儿。
“他们都退开了。”
小满取出便携切割器。
火花从锁舌边缘不断落下。
金属门太厚,切割速度很慢。泄漏管道虽然关闭总阀,残留氨气却还在持续渗透。
林溪看着空气检测仪。
“最多五分钟。”
“氨气浓度还在升。”
小满没有抬头。
“锁舌有三层。”
“需要六分钟。”
“来不及。”
陈野看向旁边开裂的管道。
“先堵泄漏。”
“普通密封胶扛不住压力。”
“能不能把破口冻住?”
小满停下切割动作,抬头看向管道外面的白霜。
制冷管内残余压力正在降低。
如果利用赤阶核晶产生的低温,或许能让管线内部剩余制冷剂快速凝结,暂时封住破口。
核晶就在房车隔离盒里。
距离这里将近一公里。
回去拿来不及。
“还有别的办法。”小满道。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条金属修补带,又拿出两只冷却凝胶包。凝胶原本用来给机械工坊过热零件降温。
她先将凝胶包压在管道破口两侧,再用修补带一圈圈缠紧。
“陈野,压住。”
陈野双手按住修补带。
低温迅速透过手套。
金属带因为收缩,逐渐贴紧管道表面。泄漏的白雾从原本手指粗细,缩小到一条细线。
小满重新切割锁舌。
四分钟后,第一层断开。
第二层。
第三层。
最后一段金属崩落时,门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陈野抓住门边。
“往外拉。”
金属门没有动。
滑轨已经变形。
秦朗和小满一起帮忙。
三个人同时发力,门体终于发出刺耳摩擦声,一点点向外移动。
门缝逐渐扩大。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里面。
门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很瘦,身上裹着两层防寒服,手里还握着一根用来敲击管道的扳手。
看见陈野几人时,他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立刻说出话。
林溪从门缝挤进去。
“所有人靠近门口。”
“不要跑。”
“先戴湿布。”
备用冷藏间里共有九个人。
六名冷链中心员工。
一名附近兽药仓的店员。
还有两个孩子。
大的十岁左右。
小的只有五六岁,正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秦朗听见的微弱呼吸,就是他。
冷藏间里堆着空罐头和水桶。
角落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却已经停转。通风机依靠剩余电力低速工作,墙上的氧气含量显示已经降到警戒线附近。
“先带孩子走。”
林溪接过小的那个,用保温毯裹紧。
她检查完瞳孔和呼吸。
“严重失温。”
“还有脱水。”
“需要立刻回房车。”
其他人同样虚弱。
长期缺少新鲜蔬菜,很多人牙龈出血,四肢浮肿。有人脚部出现冻伤,也有人因为长期待在低温环境,关节已经无法正常弯曲。
他们还能站起来。
却走不了多远。
陈野拿出对讲机。
“刘强,推两辆运输车到维修入口。”
“准备担架。”
对讲机里立刻回应。
“收到。”
刘强没有问为什么需要两辆。
他和沈禾把房车里的折叠担架搬下来,又从加油站找到两辆平板手推车。许知南铺上保温毯,沈禾则准备温水和稀释后的葡萄糖。
维修入口外,煤球还守在门边。
看见刘强过来,它从地上站起,冲着通道里叫了一声。
“里面有人?”刘强问。
煤球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
“我来接。”
地下人员开始撤离。
能走的人互相搀扶。
不能走的躺上简易担架。
林溪抱着小孩走在最前面,秦朗负责带路。小满留在最后,继续观察管道修补带。
撤出应急物资库前,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忽然停下。
“兽药。”
他指向冷藏间最里面。
“冷藏柜里还有兽药和疫苗。”
“不能断电太久。”
陈野看了一眼空气检测仪。
“人先走。”
“可那些药——”
“我们会回来拿。”
“现在留在这里,药没坏,人先死了。”
男人咬了咬牙,最终跟上队伍。
回程比进入时慢得多。
走到制冷机房附近,声音诱导器突然停止。
十五分钟到了。
冷链中心院内短暂安静下来。
紧接着,灰阶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它们失去声音目标,开始重新向南侧游荡。
秦朗隔着地下结构听见密集脚步。
“它们在回来。”
“多久到维修入口?”
“三分钟。”
刘强已经到达地下入口。
他将两辆手推车并排停好,看到第一名幸存者时,明显怔了一下。
对方瘦得几乎脱形,防寒服挂在身上,像套着一只空袋子。
“先上车。”
刘强扶住对方。
“别急,一次一个。”
第一个孩子被送上担架。
第二个孩子还能走,却紧紧抓着身边女人的衣服。刘强没有强行分开,让两个人一起坐上手推车。
许知南和沈禾负责向房车转移。
每送出一个人,秦朗都会重新确认地下是否还有呼吸声。
七个。
八个。
最后一个。
“齐了。”
小满最后离开地下。
她刚走出维修入口,院内已经能看见灰阶身影。
最前面十几只冲过货柜,向南侧移动。
陈野抬枪。
“刘强,带人走。”
“秦朗断后。”
刘强没有逞强。
他推起载着两名幸存者的手推车,沿着提前清理出来的路线向加油站跑。平板车轮子压过碎石,剧烈晃动,他只能用身体和双手稳住。
沈禾在前面引路。
许知南推着另一辆。
林溪抱着失温孩子,已经先一步回到房车。
陈野和秦朗守在维修入口。
灰阶越来越近。
十五米。
十米。
陈野连续开枪。
最前面三只灰阶头部中弹,向前摔倒,尸体绊住后面的感染者。
秦朗的弩箭射穿另一只眼眶。
可灰阶数量太多。
短暂阻挡只能争取几秒。
“撤。”
两人交替后退。
煤球没有跟着他们走。
它跃上旁边集装箱,从高处向灰阶后方奔去。经过一辆废弃货车时,它踩中车顶松动的金属板。
哐!
巨响从尸群侧后方传来。
部分灰阶立刻转向。
煤球继续在车顶奔跑,接连弄响几块金属板,将十几只灰阶带偏方向。
秦朗回头看了一眼。
“煤球!”
黑猫从货车顶部跃下,落在铁丝网上,又连续跳过两只塑料筐,迅速追上队伍。
最后一名幸存者被送上房车时,灰阶距离加油站只剩不到一百米。
陈野登上驾驶位。
车门关闭。
车甲外护板重新展开。
“所有人固定。”
刘强扶着担架,确认九名幸存者全部位于车内安全区域。牧场模块的隔门已经关好,小泥和羊姐不会冲出来。
房车发动。
几只灰阶从加油站侧面扑来。
前方防撞架将它们撞开。
车轮碾过废弃路障,驶向公路。
后面的灰阶追出两百多米,很快被房车甩开。
直到冷链中心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车内的人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林溪已经开始处理那名失温严重的孩子。
她没有直接把人放到热水旁边,而是先脱掉潮湿外衣,用干燥毯子包裹,再将热水袋放在颈部、腋下和腹股沟附近。
“温水。”
刘强立刻递过去。
孩子没有意识,无法自己喝水。
林溪只能用棉签一点点湿润嘴唇。
沈禾照顾另外两个冻伤严重的人。
许知南给能进食的幸存者分发少量温热米汤。
“慢点喝。”
“不能一口气喝太多。”
有人拿着那只装了半碗米汤的碗,手一直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太久没有吃到热的东西。
那个在门后敲管子的男人坐在车门旁。他看着房车里亮着的灯、种植舱里的幼苗,还有牧场模块中探出脑袋的羊姐,神情越来越恍惚。
“这里是……”
刘强扶着担架。
“房车。”
男人当然知道这是房车。
可他没见过有种植架、有动物、有医疗区,还能展开车甲的房车。
“你们从哪里来?”
“青河西。”
“那里真有保护区?”
“有。”
刘强道:“有围墙,有水,有粮。”
“现在还有农业园。”
男人低下头。
很久没有说话。
九名幸存者在地下冷藏间里困了九十多天。
最初有十九个人。
有人在寻找食物时被灰阶抓伤。
有人为了启动发电机,死在制冷机房。
还有几个人在赤阶出现以后没能退回应急物资库。
最后只剩下九个。
他们靠罐头、冻肉和消防水活着。
不敢开门。
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只能每天敲击地下管线,希望外面有人听见。
可冷链中心外围全是灰阶。
北环车队的人来过三次,却没有一个人进入地下。
“你叫什么?”陈野问。
男人抬起头。
“韩东。”
“冷链中心的设备主管。”
陈野看了一眼后视镜。
“地下制冷设备还能修吗?”
“能。”
韩东的声音很虚弱,却回答得很快。
“主机没坏。”
“三号库的支线爆了,关掉以后,其他冷库还能运行。”
“柴油还有多少?”
“地库油箱应该还有半箱。”
“屋顶太阳能只能维持控制系统和通风,带不动全部压缩机。”
“冻肉呢?”
韩东沉默了一下。
“一号库和二号库断电过。”
“里面的东西不能吃。”
“四号小库一直有电,存的是兽药、疫苗和一批冻禽。”
“温度没有超过零下十二度。”
林溪抬头。
“有记录?”
“控制柜有自动温度记录。”
“只要记录没断,就能判断中间有没有解冻。”
刘强听明白了。
“所以还有能吃的?”
韩东看着他。
“可能有。”
刘强点点头。
“可能也行。”
小满坐在中控屏旁边,打开存放赤阶核晶的隔离盒。
灰蓝纹路在核晶内部缓慢流动。
靠近房车冰箱以后,制冷压缩机的运行声明显变得平稳。种子保存格的温度,也比之前下降了两度。
中控屏显示出一条简短信息。
【低温适应型赤阶核晶,可用于构建低温保鲜模块。】
刘强看到后,下意识看向那只写着“肉”的空箱子。
小满先一步开口:
“现在还不能用。”
“我没说现在。”
“你已经在看箱子了。”
“我只是确认它还在。”
房车继续向青河西行驶。
车里比来时拥挤了许多。
九名幸存者占满了过道和休息区。空气里混着氨气、防寒服、消毒液和热米汤的味道。
没有人觉得挤。
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林溪怀里轻轻咳了一声。
呼吸虽然仍旧微弱,却开始恢复。
韩东听见以后,眼睛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用冻伤的手捂住脸。
“我们敲了那么久。”
“外面一直没有人回应。”
秦朗坐在副驾驶,摘下一侧耳塞。
“今天听见了。”
房车驶过荒废公路。
身后冷链中心上方,那盏已经熄灭的红色警示灯没有重新亮起。
但地下通道里,持续了九十多天的敲击声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