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陈柜的声音，通过话筒，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地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入在场数百名官员的耳中。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或惊恐、或怨毒、或茫然的眼睛。
“第一，本系统实行‘绝对溯源’原则。”
“任何一笔大于十万元的财政资金或国有资本的流动，从申请、审批、拨付、使用的每一个环节，所有经手人的数字签名、审批意见、操作时间，都将被系统永久记录，不可篡改。”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集体决策’不再是免责的挡箭牌。谁签字，谁负责。”
“第二，本系统实行‘终身追责’原则。”
“不要以为退休了，调离了，就万事大吉。只要你签过的字，动过的钱，在未来任何时间点被发现存在违规问题，系统会自动生成追责报告，直达省纪委、省委组织部。”
“你的养老金，你的职级待遇，你子孙后代的政审，都会成为你今天落笔时，需要掂量的代价。”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第一条是断了他们的退路，那这第二条，就是掘了他们的祖坟！
陈柜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宣布着第三条，也是最恐怖的一条。
“第三，本系统实行‘自动熔断’与‘强制移交’原则。”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向各位领导演示的核心功能。”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圈。
“为了让各位更直观地理解，我刚刚随机调取了全省十一个地市，在过去一个小时内，所有城投公司及下属子公司的资金异动数据。”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瞬间被无数滚动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所覆盖。
在场的所有地市负责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那些屁股底下本就不干净的，此刻手心已经全是冷汗，死死地盯着屏幕，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自己。
坐在最后一排的范永超，眼神阴鸷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不得不承认，周良安这步棋，走得太狠了。
直接把一口铡刀，交到了一个毫无顾忌、六亲不认的疯子手里。
“大家可以看到，绝大部分资金流动，都是绿色的，这代表它们都合规。”
陈柜的声音，像一个冷静的技术员，在介绍自己的产品。
“当然，也有一些黄色的，这代表程序存在瑕疵，比如缺少某个部门的会签，或者审批流程越级。系统会给出警告，限时整改，暂时不会影响拨付。”
台下，一些人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警报！警报！”
刺耳！尖锐！
如同防空警报一般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轰然炸响！
那声音，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大屏幕上，滚动的绿色数据流瞬间静止。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警告框，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中央！
【最高等级违规警告！！！】
【目标单位：安西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违规事项：涉嫌通过关联子公司‘安西市新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紧急绿化工程预付款’名义，规避省级重大项目审批流程，违规划拨过桥资金。】
【涉及金额：肆仟玖佰玖拾万元整（￥49,900,000.00）】
【触发规则：《汉东省省级财政性资金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严禁地方政府平台公司违规融资的通知》第七条……】
【处理机制：‘自动熔断’已启动！】
【处理结果：该笔资金支付请求已由系统从省级清算中心拦截并冻结！】
血红色的字体，像一行行泣血的判词，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投向了会场中区，那个挂着“安西市”名牌的区域。
在那里，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微秃，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屏幕，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恐惧。
他就是安西市的城投老总，李卫东。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和邻座的财政局长谈笑风生，自信满满地表示，自己这笔过桥资金走的是老路子，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当众放在解剖台上，被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凌迟的鸡。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主席台的侧方，一台连接着系统的打印机，突然“嗡”的一声启动。
然后，开始“唰唰唰”地，自行打印出一份文件。
陈柜拿起那份还带着温度的、崭新的A4纸，走到话筒前。
他将文件对着台下，展示了一圈。
文件的抬头，用黑体加粗的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关于对安西市城投集团董事长李卫东等人涉嫌严重违规违纪问题线索的审查移交单》
陈柜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念出了文件最后的一行字。
“根据本系统‘强制移交’原则，此文件及相关电子证据，已于三十秒前，同步抄送至：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汉东省委组织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汉东省审计厅……”
“噗通！”
一声闷响。
安西市城投老总李卫东，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迅速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了一片可耻的痕迹。
他，当场吓尿了。
全场，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对这套冰冷的程序，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坐在前排，同样脸色惨白的地市市长，声音颤抖地，对着主席台上的陈柜，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陈……陈专员……这……这系统，现在是已经……全面上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