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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哭嚎。

大龟山道旁,两名警员的遗体静静躺在碎石地上。鲜血洇透了身下的青草。

幸存的民众蜷缩在山石后面,浑身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在风里飘。

希望,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带队刑警队长张猛,三十四岁。两鬓已经生出几缕浅白。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滔天的悲愤死死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握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山巅那道静静伫立的漆黑身影,眼底只剩怒火。

砰!砰!砰——!

没有丝毫犹豫。张猛对着山顶的僵煞直接扣死扳机,将弹夹里所有子弹尽数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的弹头破空飞射,精准砸在僵煞青黑色的躯体上。

可预想中的伤势没有出现。

只有一串串细碎刺耳的金属火星四溅开来。坚硬的弹头打在那具尸体上,如同敲打在千年寒铁之上。连一道浅浅的印痕都没留下。

山巅的僵煞纹丝不动。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粘稠的咕噜声。

像是在嘲弄凡人徒劳的反抗。

“咔嗒。”

空仓挂机。

枪声戛然而止。子弹打完了。

张猛垂下手,握着空空如也的手枪。心脏彻底沉入万丈深渊。

还是没用吗?

枪支在这尊怪物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就在所有人心神崩溃的瞬间——

那尊盘踞山巅蓄势已久的僵煞,骤然动了。

黑影一晃。阴风骤起。

它佝偻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带着漫天腐臭煞气,朝着山道人群疯狂扑杀而来。

目标很明确。手无寸铁的平民。

“跑!!”

一声嘶哑炸裂的嘶吼响彻山林。

张猛瞳孔骤缩。

没有半分迟疑。弃枪、挺身,以血肉之躯,正面撞了上去。

轰隆——!

躯体相撞的闷响震人心魄。

悬殊到极致的力量瞬间碾压而来。张猛根本抵挡不住这股非人巨力。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胸腔骨骼寸寸震颤,口中瞬间喷涌出大片温热鲜血。

口鼻出血。视线飞快模糊。剧痛席卷全身,几乎将他的意识撕碎。

但他没有退。

半步未退。

他死死咬牙绷着身体,用尽所有残存力气,朝着身后呆滞的队员和民众疯狂嘶吼:

“所有人……快跑!!快跑啊!!”

哪怕身受致命重伤,他依旧死死挡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躯,拖住僵煞的脚步。

僵煞被硬生生阻拦了一瞬。凶性彻底被激怒。

它猛地低头。锋利的獠牙一闪,狠狠一口锁死了张猛的脖颈。

刺骨的冰冷。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温热的鲜血疯狂流失。生命力飞速消散。

濒死之际,张猛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泛起大片白茫茫的光晕。

少年时代,他站在国旗下,举起右手庄严宣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铮铮誓言回荡耳畔。

从警十余年,雨夜追凶、抢险救灾、蹲守抓捕,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一幕幕飞快闪过。他见过人间疾苦,见过罪恶黑暗,可始终守住本心。有过疲惫,有过伤痕,却从未后悔穿上这身警服。

今日身死在此,他无愧于那面鲜红的国旗,无愧于自己曾经许下的滚烫誓言。

只是……对不起家里的老娘,还有怀孕七个月的妻子了。

而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退!

退一步,身后就是老百姓!

眼角滑落一滴温热的泪,混着嘴角的血,消失在冷风里。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可张猛没有松开,没有退缩。

反而拼尽生命最后一丝余力,双臂骤然环起,死死箍住了僵煞的腰身。

“啊——!!”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缠死这头凶煞。

用自己的命,换身后所有人的一线生机。

“队长——!!”

身后残存的警员眼眶崩裂,血丝瞬间爬满眼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疯了一样想要冲上去救援。可身后还有无数惊慌失措的平民。

职责在身。别无选择。

只能红着双眼,强忍撕心裂肺的悲痛,掩护着慌乱的民众,拼命往山下撤。

山道之上,哭声、喊声、风声混杂一片。

被死死缠住的僵煞彻底暴怒。它躯体猛地一震,粗壮僵硬的手臂狠狠一甩——

嘭!

张猛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悲凉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地。

四肢松弛!气息断绝!

脖颈狰狞的伤口汩汩流血。原本挺拔坚毅的身躯瞬间干瘪塌陷。

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空洞死寂的眼睛,直直对上了地面歪斜倒地的直播镜头。

……

无声。死寂。

这一刻,全网数千万网友,如坠冰窟。浑身冰凉,血液近乎凝固。

直播间死一般寂静。前一秒还在刷屏祈祷的弹幕,瞬间清零。

无人发言。无人调侃。无人不惊骇战栗。

所有人隔着屏幕,直直看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刑警陆铮用血肉之躯殉职护民的最后模样。

彻骨的悲凉与绝望,透过屏幕,淹没了每一个人。

山上,混乱仍在继续。

所有人彻底奔逃溃散,再没有任何人有余力去看管那台倒地的直播手机。

歪斜颠簸的镜头定格着惨烈的山道。杂乱无章的奔跑脚步、摔倒滚落的人影、满地猩红血迹、慌乱凄厉的惨叫,尽数被镜头收录。

狂风裹着哭嚎。还有山巅僵煞持续不断、令人头皮炸裂的诡异咕噜声,透过收音麦传遍全网。

数秒的死寂过后,弹幕终于重新爆发。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吃瓜。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默哀、痛哭、致敬与绝望:

“张队长……”

“他本可以跑的……他本可以活下去啊!!”

“我操……我操他妈的!!”

“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求求官方!快救救剩下的人!别让英雄白死!!”

“这怪物根本不是人能对抗的……这是灾厄……”

……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具僵煞,静静伫立在山道中央。

甩飞张猛遗体之后,它没有继续追击逃窜的人群。

漆黑浓郁的尸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滚滚黑雾缠绕周身,阴冷暴虐的威压层层叠叠,再度碾压整座大龟山。

它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恐怖、都要凶戾。

……

城市之外,滚滚轰鸣震天动地。

大龟山出事、警员牺牲、怪物无解、民众被困的特级警情,早已越级加急上报。

驻扎在城区附近的野战部队,全员紧急拉响最高战备警报。军营震动,全员集结。

战区临时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令人窒息。

一众军方高层死死盯着直播画面,亲眼目睹了陆铮悲壮殉职。

他们征战半生,见过天灾,见过暴乱,见过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超脱常识、颠覆一切认知的恐怖存在。

每个人的面色都铁青沉重。心底升起同一个震撼且荒诞的疑问——

眼前的世界,真的还是我们一直认知的那个平凡俗世吗?

没有丝毫犹豫。高层果断下达作战指令。

“出动重装部队。”

“行动代号——镇邪。”

隆隆隆——!!!

大地震颤。

钢铁巨兽冲破烟尘,全速奔赴大龟山山脚。

99式主战坦克列阵推进,厚重履带碾动路面。漆黑主炮森然抬起,炮口锁定山林深处的凶煞。

天际之上,破空声呼啸而至。

武装直升机低空掠阵,螺旋桨卷起狂风。机载航炮俯瞰整座大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