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开着车,穿过大半个江城,来到了城北的郊区。
他把车停在满是杂草的废弃修车厂门口。
按了两下喇叭。
过了一会儿。
修车厂那扇破烂的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江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油污,像个要饭的乞丐一样,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确认是父亲的车后,他才赶紧跑了出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顿时充满了一股难闻的馊味。
江淮安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现在却狼狈不堪的儿子。
心里除了生气,更多的是无奈。
他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往市区开去。
车子开上高架桥。
江淮安一边开车,一边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
已经跟马慧琳彻底谈好了条件。”江淮安目视前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江烈一听,眼睛亮了。
他急切地问:“爸!你谈好了?那我是不是不用去坐牢了?
是不是没事了?”
“对。
你不用坐牢了。”江淮安握紧了方向盘。
“太好了!我就知道爸你肯定有办法弄死他们!”
江烈以为父亲动用了总巡的权力把对方压了下去,顿时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纨绔嘴脸。
“闭嘴。”
江淮安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不用坐牢是没有代价的吗?为了保住你不坐牢。
我已经答应了马慧琳,今天就提交报告,提前退休离职。”
听到这句话。
江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提前退休?爸……你……你把总巡的位置让出来了?”江烈结结巴巴地问。
他比谁都清楚,他能在江城横着走,全靠他爸身上这层皮。
如果他爸退了,他以后在江城还混个屁啊!
“不然呢?”江淮安没好气地反问。
江烈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知道这次自己闯的祸到底有多大。
“我现在开车带你去市里。
去见马慧琳。”
江淮安接着下达了死命令,“到了地方。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站着。
我要你当面向马慧琳低头道歉。
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见没有?”
听到要去向那个差点被自己强奸的女人,而且还是王小虎女人的马慧琳道歉。
江烈心里面觉得非常丢脸,极其很不情愿。
他觉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
他转念一想,如果不去道歉,对方不撤案,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去监狱里捡肥皂,或者像这几天一样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敢见人。
权衡了一下利弊。
江烈只能咬着嘴唇,无奈地低着头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爸。”
时间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
江淮安开着车,带着江烈来到了江城市中心的万豪大酒店。
他们直接坐电梯来到了三楼餐厅的VIp包间。
推开门。
包间里空无一人。
王小虎跟马慧琳还没有到。
江淮安走到椅子旁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江烈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二点过五分了。
江烈心里本来就憋着火,看到对方居然迟到,他顿时把心里的不满全写在了脸上。
他嘴里面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这他妈的摆什么谱啊?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约好的十二点,现在还不来!
爸,你好歹也是江城总巡,他们两个混社会的居然连你的面子都不给,还敢迟到放我们鸽子!
太嚣张了吧!”
江烈还没认清现在的形势,他以为父亲虽然答应退休,但现在还没办手续,余威还在。
“啪!”
江烈的话音刚落。
江淮安猛地站起身,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江烈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打得江烈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江淮安指着江烈的鼻子,怒喝道,“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形势吗?
现在是我们求人家放你一马!
不是人家求我们!
人家别说迟到十分钟,就是迟到两个小时,你也得给我像狗一样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着!”
江淮安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包间门命令道:“等一下他们进来了。
除了说对不起道歉。
你不准说半句废话!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坏了事情。
我今天就在这里亲手打断你的腿!听清楚了没有?!”
看着父亲那要吃人的眼神。
江烈捂着后脑勺,吓得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吭声了。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椅子后面,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在包间里。
江淮安和江烈父子俩,足足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样子。
十二点二十分。
包间厚重的红木门,终于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王小虎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马慧琳挽着他的手臂。
两人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官斩龙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像两尊铁塔一样,守在了包间的门外。
进屋后。
王小虎脸上带着一丝随意的笑容。
马慧琳则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江总巡,实在是不好意思。
路上车有点多,有点事情耽搁了。
让两位久等了。”马慧琳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淮安,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故意迟到,为了在气势上打压对方。
江淮安是官场老油条,怎么会看不出这种小把戏。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没事没事。
马总和王老板太客气了。
我们也才刚到没多久。
快请坐,快请坐。”江淮安指着对面的主位,热情地招呼他们。
王小虎和马慧琳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江淮安转过头。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江烈。
江烈此时虽然不敢说话,但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王小虎,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然冷着脸,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不甘和怨恨。
看到儿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江淮安气不打一处来。
他转过身,毫不客气地再次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江烈的头上。
“你还愣着干什么?像个木头一样!还不快点向马总道歉!”江淮安厉声呵斥道。
江烈被打得缩了一下脖子。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低这个头,他就过不去这道坎。
他从父亲身后走出来。
走到马慧琳和王小虎的面前。
看得出来,江烈此时的内心充满了挣扎,一脸的极其不爽。
他的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头。
但是。
在父亲严厉的目光逼迫下,以及对坐牢的恐惧下。
他最终还是慢慢地弯下了腰。
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马慧琳,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