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了,连绵的阴雨已经足足下了三天。
裴家半山的别墅,此刻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愁云惨雾之中。
别墅外墙上挂着的白灯笼已经被雨水打湿,有些甚至显得破败。
裴擒天的灵堂早已撤走,黑白照片上的他带着生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笑容,似乎在嘲笑这世间的无常。
书房内,光线昏暗。
裴宏远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短短几天,这位曾经叱咤江城的枭雄仿佛老了十岁。
他的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手指死死攥着那串佛珠。
裴擒天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被烧成了焦炭。
紧接着,何云舟的小三吴佳梦惨死,何云舟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了云州。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裴宏远感到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的影子。
王小虎。
“爸,喝茶。”
一个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一只纤细白皙、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裴宏远瞪着浑浊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女人。
这是他的大女儿,裴擒天的亲姐姐。
裴佳人。
裴佳人今年三十五岁,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深沉。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哥特式洛丽塔长裙,蕾丝裙摆层层叠叠,非但不显累赘,反而衬托出她高挑冷艳的气质。
她的妆容精致,眼妆微熏,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黑色玫瑰。
她常年在外打理裴家在海外和省外的隐秘资产,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远非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草包弟弟可比
。裴擒天是明面上的恶犬,而裴佳人则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佳人啊……”
裴宏远的声音沙哑,“你弟弟死得惨啊……那个王小虎……那个畜生……”
裴佳人优雅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裙摆,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爸,哭解决不了问题。愤怒也解决不了问题。”
裴佳人端起自己的红茶,淡淡地叹了口气,“弟弟是个蠢货,这一点我早就说过了。
他太张扬,太轻敌了。
找杀手?
那是下三滥的手段。
杀手失败了,不但伤不了别人,还激怒了对手。
他死在盘山公路上,虽然巡捕房定性为意外,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王小虎的回礼。”
“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不报仇?!”
裴宏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眶通红,“我手里还有钱,还有人!我也找杀手!找最好的杀手!我要让王小虎给他陪葬!”
“傻瓜。”
裴佳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
“爸,你老糊涂了吗?何云舟为什么跑?吴佳梦为什么死?”
裴佳人举起茶杯,眼神如刀,“最新的消息,何云舟报案说是入室抢劫。
但现场勘查显示,那个入室的人身手极高,不仅迷晕了所有保镖,还避开了所有监控。
这样的手段,你觉得普通的杀手能防得住吗?”
裴宏远愣住了,身体哆嗦着:“你……你的意思是……”
“王小虎不是一般的混混。
他身边有高人,甚至他自己就是个绝顶高手。”
裴佳人平静地分析道,“短短几个月,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到现在连谢擒剑都对他另眼相看,甚至逼得何家大少爷仓皇逃窜。
这样的人,你觉得靠几个杀手就能解决吗?”
“如果我们动用武力,一旦失败,裴家就是下一个何云舟。
不,我们会比何云舟更惨。
何云舟有云州何家撑腰,王小虎不敢真的杀他。
可我们呢?我们在江城虽然有点势力,但在那种亡命徒眼里,不过是一块肥肉。”
裴宏远背脊发凉。
他想起了裴擒天焦黑的尸体,想起了吴佳梦被捅成筛子的惨状。
“那……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让你弟弟白死?”裴宏远痛苦地捂住脸。
“算了?当然不。”
裴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裴擒天,不能白死。血债,必须血偿。”
“只是,不用刀。”
裴佳人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
“王小虎现在气势正盛,就如同一把刚出炉的刀,锋利无比。这个时候硬碰硬,只能折断自己的手。”
“但是,刀再快,也砍不断水,斩不断网。”
裴佳人转过身,黑色的裙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爸,我们裴家在江城经营了三十年,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的人脉,我们的关系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盘根错节,渗透在江城的各个角落。”
“王小虎有什么?几家KtV,几个能打的兄弟,还有秦月凛那个女人的支持。”
“我们要做的,不是派人去砍他,而是用我们的资源,一点一点地挤压他的生存空间。这就是‘温水煮青蛙’。”
裴宏远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女儿:“具体怎么做?”
“第一,断他的财路。”裴佳人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孤立他。”
裴佳人伸出第二根手指,“放出风去,谁敢跟王小虎合作,就是跟裴家过不去。我们在城里的供应链、酒水渠道,全部对他封锁。让他买不到酒,招不到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裴佳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借刀杀人。何云舟跑了,但何家咽不下这口气。
我会让人在云州那边散布消息,把何云舟受的屈辱放大十倍。
让何家那帮老东西觉得,如果不除掉王小虎,何家的脸面就丢尽了。
到了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云州何家的怒火,足以把王小虎烧成灰烬。”
裴宏远听着女儿的计划,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光亮。
“好……好!这一招高啊!”
裴宏远激动地站了起来,“杀人不见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时候,我们再慢慢收拾他!”
“没错。”
裴佳人轻轻抚摸着自己修剪精致的指甲,“王小虎是一头猛虎,那我就做一张大网,慢慢地,一点点地缠死他,耗死他。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建立的一切崩塌,让他跪在我面前求饶。”
裴佳人转过身,看着墙上弟弟的遗像,心里默默地说:“擒天,你看好了。姐姐会用最‘艺术’的方式,为你送上一场盛大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