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擒剑转过头,借着路灯的微光,看着妹妹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和那一身破洞皮衣,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他向来是宽容的。
他当然知道谢清寒去找王小虎了。
从谢清寒把车开出谢家大宅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线就已经把消息传了回来。
他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他了解谢清寒。
这丫头看似离经叛道,其实极有分寸。
如果强行拦着她,她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去捣乱。
不如让她去,让她见识一下王小虎的本事,让她那颗躁动的心得到满足,她自然就会消停。
更重要的是,王小虎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让谢擒剑很满意。
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谢清寒的身份而一味跪舔,也没有因为怕麻烦而彻底得罪她。
那场旱冰场的架,打得干净利落,既帮妹妹出了气,又没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大乱子。
这说明,王小虎是个聪明人。
“清寒,哥没怪你。”
谢擒剑伸手摸了摸妹妹那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语气柔和了几分,“但是在接下来的四天里,你必须答应哥一件事。”
“哥你说,我一定答应!”谢清寒抬起头,眼神坚定。
“从现在开始,直到王小虎和马克西姆的比赛结束,你绝对不能再去见他,甚至连电话和短信都不要发。”
谢擒剑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次的拳赛,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关乎我的脸面,关乎谢家在云州地下世界的威慑力。更重要的是……关乎王小虎的命。”
谢清寒心头一颤:“哥,那个马克西姆……真的那么厉害吗?虎哥今天打那几个混混,可是连手都没怎么动啊。”
“混混?”
谢擒剑冷笑一声,“马克西姆那种人,是用来杀人的机器。戴金明那种废物,来一千个都不够马克西姆热身的。
王小虎虽然强,但在身体硬件上,他差了马克西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一战,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他盯着谢清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在备战,他每多一秒钟的专注,都可能是在给自己攒一分活命的机会。
如果你去打扰他,分了他的心,导致他在擂台上慢了哪怕0.1秒……那么,当马克西姆扭断他脖子的时候,你,谢清寒,就是那个递刀子的凶手。”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谢清寒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是想玩,想找刺激,但她绝不想因为自己而害死王小虎。
那个今天为了她挺身而出、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却还是把人打趴下的男人,她已经真心把他当成了朋友。
“哥……我不去了。我发誓!”
谢清寒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微红,“这四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哪也不去!我要等他活着下擂台!”
“好。哥信你。”
谢擒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别太担心。
那小子是条潜龙,没那么容易死。
等他赢了,哥准许你带他去疯一天。”
“嗯!”谢清寒用力点头。
宾利车缓缓启动,融入了云州的夜色之中。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
接下来的四天,对于希尔顿总统套房的王小虎来说,时间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度量单位。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
只有一次次被汗水湿透的背心,只有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重复播放的毛熊巨人,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红花油味和肌肉酸痛的触感。
王小虎像是一个苦行僧,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奢华的牢笼里。
第一天,他将马克西姆的所有比赛视频看了整整二十遍。
第二天,他拿着笔记本,记录下了马克西姆每一次出拳的习惯角度、每一次抬腿的前摇动作、甚至是他呼吸节奏的变化。
他发现,马克西姆在打出必杀的右勾拳之前,左肩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下沉动作。
这个发现,可能是生与死的界限。
第二天,他开始进行针对性的体能训练。
总统套房的客厅被他改造成了训练场。
他让周迅元送来了一百公斤的沙袋。
他不再练习那些花哨的连招,而是只练两样东西。
抗击打和闪避。
他知道,面对马克西姆那种吨位的碾压,只要被抓住一次,可能就是骨断筋折。
他必须像一条泥鳅一样滑溜,又必须像一颗钉子一样坚硬。
第三天,他开始在脑海中与马克西姆进行“意念对战”。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马克西姆就站在面前。
那个庞大的阴影笼罩着他,那带着腥风的拳头砸向他的面门。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快速移动,闪转腾挪,对着空气挥拳。
在外人看来,他像是个疯子。
但在王小虎的世界里,他已经“死”了无数次。
每一次“死亡”,都让他对那个巨人的恐惧减少一分,对其杀招的领悟加深一分。
第四天,也是比赛的前一天。
王小虎停止了一切高强度的训练。
他洗了个热水澡,刮掉了几天没理的胡茬,叫了一份最顶级的牛排,细嚼慢咽地吃完。
然后,他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骚扰短信。
只有一条来自谢清寒的消息,发信时间是四天前的那个晚上:
“帅哥,加油。我不烦你。等你赢了,请你吃全云州最贵的冰淇淋。”
还有一条是秦月凛的:
“活着。”
简短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这一夜,王小虎睡得格外安稳。
他没有做梦。
就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在最后的刀鞘里,收敛着所有的锋芒。
比赛日。
傍晚六点,云州北郊,骑射俱乐部。
这里是云州顶级富豪的休闲圣地,绿草如茵,白马漫步。
然而,这只是光鲜亮丽的表象。
谢擒剑带着王小虎,穿过了马厩后方的一扇隐秘电梯,直降地下。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喧嚣声扑面而来。
如果说地上是绅士的乐园,那么地下就是野兽的巢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四周是阶梯状的看台,足以容纳上千人。
看台上此刻已经座无虚席,男人们扯掉了领带,女人们在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环境里眼神迷离。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香水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