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阳离开终南山后，一路向南。
他没有用轻功，也没有骑马，就是一步一步地走。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就走。饿了就找路边的野果充饥，渴了就喝山间的清泉。晚上找个破庙或者山洞对付一宿，偶尔遇到村镇，就在客栈里住一晚，洗个热水澡，吃顿热乎饭。
这种感觉很奇妙。穿越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他一直待在山上，收留难民，教徒弟，应付金国和朝廷的拉拢，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终于闲下来了，可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不用再端着师祖的架子，不用再隐藏实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自由得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
但他没有以真面目示人。李肖阳这个名字，在全真派那一带已经太响了。响到只要报出这个名字，就能让一县之令亲自出迎，让一帮之主低头行礼。他不想这样。他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他运转体内真气，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嚓声，面容开始缓缓变化。原本剑眉星目的脸变得普通了许多，眉毛淡了一些，鼻梁矮了一些，嘴唇厚了一些。乍一看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年轻人，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他把修为也压制到了先天初期，不高不低，刚好够自保，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从今天起，我不叫李肖阳了。”他对着溪水里的倒影笑了笑，“我叫……肖阳。姓肖名阳，一个游方道士。”
溪水里的倒影朝他笑了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第一站，他选了大理。
大理国，位于大宋西南，与吐蕃、蒲甘等国接壤。这里气候温和，四季如春，风景秀丽，是大宋境内少有的世外桃源。更重要的是，按照金庸小说的正常走向，大理段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学世家，一阳指和六脉神剑名震天下。李肖阳想看看，这个时期的段氏，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一路南下，穿州过府，走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在山上看不到的东西。他看到了大宋官府的腐败——县令鱼肉百姓，衙役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他看到了百姓的苦难——苛捐杂税，徭役沉重，民不聊生。他也看到了江湖的险恶——弱肉强食，欺软怕硬，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这个世界，比我想的要乱得多。”他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自言自语地说。
但他也看到了很多美好的东西。他看到了路边卖茶的老翁，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每次有客人来都会笑眯眯地倒上一碗热茶。他看到了田里耕作的农夫，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看到庄稼长得好，就会露出满足的笑容。他看到了学堂里读书的孩子，虽然衣衫褴褛，但读书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
“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值得守护的东西。”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赶路。
这天傍晚，李肖阳终于踏入了大理国的地界。
大理国和大宋不一样。这里没有大宋那种繁华喧嚣，但多了一份宁静祥和。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大宋百姓少有的从容。店铺不多，但每一家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好地方。”李肖阳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在一家小客栈住下，要了一间房，点了一壶酒，几个小菜，坐在大堂里慢慢地吃。客栈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赵，大家都叫她赵嫂子。赵嫂子很健谈，一边擦桌子一边跟李肖阳聊天。
“客官从哪里来？”
“中原。”
“中原好啊，中原繁华。”赵嫂子笑着说，“不过我们大理也不差，您说是吧？”
“是。”李肖阳点了点头，“大理很好。”
“客官来大理是做生意还是访友？”
“都不是。就是来看看。”李肖阳说，“听说大理风景好，特来一游。”
赵嫂子笑了：“那您可来对了。我们大理别的没有，就是风景好。明天您去苍山看看，再去洱海转转，保证您不虚此行。”
李肖阳点了点头，又问：“赵嫂子，我听说大理段氏是皇族，也精通武学，是真的吗？”
赵嫂子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段氏是皇族，咱们老百姓不能随便议论。不过您说的没错，段氏确实精通武学，尤其是那个一阳指，据说厉害得很。不过我也没见过，都是听人说的。”
李肖阳笑了笑，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李肖阳出了客栈，朝苍山走去。苍山是大理的名山，十九峰十八溪，风景秀丽，是游览的胜地。他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看风景，心情很好。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打斗声。不是那种拼命的打斗，更像是有人在练功。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穿过一片树林，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在空地上练剑。
那少年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靴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剑法已经颇有章法，一招一式都很到位，但力道不够，显然还在打基础的阶段。
李肖阳站在树林边上看了一会儿，那少年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警觉地看着他。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稚气，但语气很沉稳，不卑不亢。
“路过的游人。”李肖阳笑了笑，“看你在练剑，就停下来看了看。打扰了。”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道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你也懂剑？”
“略懂。”
少年想了想，把剑收起来，走到李肖阳面前，抱拳道：“在下段智兴，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段智兴。
李肖阳心里一动。南帝段智兴，未来的五绝之一，一阳指和六脉神剑的传人。现在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就已经有了几分宗师气度。
“在下肖阳。”李肖阳回了一礼，“一个游方道士。”
段智兴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说：“肖道长，你骗人。”
李肖阳愣了一下：“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是游方道士，可你的手不像。”段智兴指着他的手说，“游方道士的手，应该有很多老茧。你的手很光滑，像是不干活的。”
李肖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观察力真强。他压制了修为，改变了容貌，却忘了改变自己的手。金丹期修士的身体，早就脱胎换骨了，手上不可能有老茧。
“段公子好眼力。”李肖阳说，“我不是普通的游方道士，我是在山上修行的道士。平时不干活，所以手上没有老茧。”
段智兴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问：“你在哪座山上修行？”
“终南山。”
段智兴的眼睛一亮：“终南山？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听说终南山上有个全真派，全真派里有个李道长，武功天下第一。你认识他吗？”
李肖阳差点笑出声来。认识？何止认识，他就是。
“听说过，但不认识。”他一本正经地说，“全真派是天下第一大派，我这种小道士，哪有资格认识李道长。”
段智兴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想去全真派拜师的，但父皇不让。他说我还小，等长大了再去。”
“你父皇？”李肖阳明知故问。
段智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大理国的皇子。不过我从来不以皇子自居，我喜欢练武，喜欢跟人切磋。肖道长，你会武功吗？”
“会一点。”
“那我们切磋一下？”段智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找到了玩伴的孩子。
李肖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不过我不出招，只防守。你攻我守，点到为止。”
段智兴高兴得跳了起来，拿起剑，摆了个起手式，然后一剑刺出。他的剑法已经颇有章法，力道和速度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都算不错。但在李肖阳眼里，跟慢动作没什么区别。他侧身一让，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段智兴不服气，又是一剑。李肖阳又躲了过去。段智兴连续刺了十几剑，连李肖阳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停下来，喘着气，满脸通红。
“肖道长，你这是什么身法？怎么这么快？”
“不是快，是预判。”李肖阳说，“你的剑还没出，我就已经知道你要刺哪里了。所以不需要快，只需要提前动就行了。”
段智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刺哪里？”
“看你的眼神，看你的肩膀，看你的手腕。”李肖阳说，“每个人的招式都有预兆，你只要看懂了这些预兆，就能提前做出反应，简单来说就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段智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抱拳道：“肖道长，受教了。”
李肖阳摆了摆手：“算不上受教，就是一点小技巧。”
两人在苍山半山腰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段智兴让人送来了茶和点心，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段智兴很健谈，跟李肖阳讲了很多大理国的风土人情，讲了他练武的趣事，讲了他对未来的憧憬。
“肖道长，你说我将来能成为天下第一吗？”段智兴忽然问。
李肖阳看了他一眼，笑了：“为什么想当天下第一？”
“因为天下第一很厉害啊。”段智兴理所当然地说，“可以保护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
“天下第一不是当出来的，是练出来的。”李肖阳说，“你只要专心练武，不断提升自己，总有一天会达到那个境界的。”
段智兴点了点头，又问：“肖道长，你觉得我现在最需要练什么？”
“基本功。”李肖阳说，“你的剑法已经不错了，但基本功还不够扎实。马步蹲得不够稳，腰力不够强，剑招之间的衔接也不够流畅。先把基本功练好，再谈其他的。”
段智兴认真地听着，把李肖阳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肖道长，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
“那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段智兴高兴地说，“你再教我一些东西。”
李肖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山下走去。
段智兴站在苍山半山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肖道长，不简单。他虽然穿着普通的道袍，说话也很随和，但他的眼神，他的举止，他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想了想，转身朝山下走去。他决定明天多带几个人来，把肖道长请到皇宫里去。这样的人，不能错过。
李肖阳回到客栈，赵嫂子正在大堂里擦桌子。
“客官，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好。”李肖阳笑了笑，“苍山风景不错，还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
赵嫂子好奇地问：“什么孩子？”
“一个练剑的孩子。”李肖阳说，“穿白色锦袍，腰系玉带，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
赵嫂子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客官，你说的该不会是段皇子吧？他经常去苍山练剑，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
李肖阳点了点头：“就是他。”
赵嫂子的脸色更白了：“客官，您可千万别得罪他。段皇子人很好，但他身边的那些人不好惹。您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了麻烦，我们这小店可担待不起。”
李肖阳笑了：“赵嫂子放心，我只是跟他聊了几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赵嫂子松了一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回屋去了。
李肖阳坐在客栈的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段智兴那个孩子。十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几分宗师气度。资质好，悟性高，性格也好，不骄不躁，虚心好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忽然想起金庸小说里那个南帝段智兴，一灯大师，晚年出家为僧，慈悲为怀。那是一个经历了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之后，最终找到内心平静的人。
现在的段智兴，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对未来充满憧憬，对武学充满热情。
李肖阳忽然觉得，能在这个时间点遇到他，是一种缘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的小鬼，相逢就是缘，暂且留几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