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转身看向城头忙碌的工匠和百姓。
“靖北是塞外三城之一,守住了,镇北就不再是孤城,且以此为跳板,平北迟早也会拿回来。”
高平对着陆时安郑重说道。
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塞外三城,在高平的规划里,这都是自己的领地。
从出京开始,他就定下了这个目标。
并且一直在为之努力。
不然,当时在金銮殿上,也不会抬出太祖家训,为自己争取。
老祖宗!
这条家训,不借助朝廷兵马,藩王自己打下的土地全归本人所有。
实在是英明!
英明神武!
高平心中默默感念祖先!
虽然只是这具身体的老祖宗。
整个靖北城,由于镇北王高平的到来,开始有序有效的运转起来!
入夜后,高平在守将府里看舆图。
陆时安进来,递上一份文书。
“王爷,林文秀的安民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张向阳、周广那边,英雄纪念碑的选址也定了,就在南门内校场旁。”
高平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好。”
他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
陆时安看了他一眼:“王爷,该歇了。这些天您几乎没合过眼。”
高平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靖北城。
城头灯火点点,工匠还在赶工。远处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陆时安。”
“在。”
“你说,铁阔伦回平北,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陆时安想了想:“修书一封,送往高句丽。告诉耶律鸿雪,靖北没拿下来。”
高平点头。
“那耶律鸿雪会怎么做?”
陆时安沉默了一瞬。
“属下猜不透。”
高平没有再问。
他关上窗,回到案前。
“传令,明日,本王要亲自去南门城头,看看那些敢死队最后冲出去的地方。”
“是。”
次日清晨!
高平入城后第二日,靖北城防渐稳,民心稍安。
守将府议事堂内,高平坐在上首,张卿道、赵铁柱、刘峰、韩穹、林小满、张云虎、张向阳、周广、陆时安、林文秀、郑毅、陈良等人分坐两侧。
高平没有绕弯子。
“靖北守住了,诸位的功劳,本王记在心里。今日先把靖北的架子搭起来,等朝廷旨意下来,再酌情升降。”
众人肃然。
“刘峰。”
“在。”
“你昼夜兼程,亲冒石矢,力保靖北未失。”
“本王早就承诺过你,如今该是兑现的时候。”
“刘峰听封!”
“末将在!”
刘峰压抑着心中激动,躬身行礼。
“今日,封你为靖北主将。”
“镇北郡丞之职兼领,统管靖北军政防务。”
刘峰抱拳:“末将领命。”
刘峰眼底那点光,瞒不过高平。
从北关参军到镇北郡丞,再到靖北主将,这条路他走了很久。
从今以后,他刘峰再不是可有可无的棋子,真正成为牧守一方的大将。
心中的天平重重向镇北王一方倾斜。
左相?
左相在京师,暂时管不到北疆!
哪怕左相日后要压制算计自己。
也有镇北王这棵大树遮挡。
怕个球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刘峰在心中暗暗盘算一番。
觉得自身选择没有错。
左相都七十了,还能支撑几年?
反观镇北王,多大?
十七岁,过了年十八岁!
“张卿道,赵铁柱。”
高平继续点将。
两人起身行礼,
“王爷!”
“你二人镇守靖北,多次打退辽人反攻,功不可没,破格升为牙门将,为刘峰副将,协助刘峰,统管靖北军事城防事宜。”
张卿道和赵铁柱对视一眼。
牙门将,统兵两千。
他们原先只是校尉,统兵五百。
连升两级。
二人皆满眼激动之色。
赵铁柱咧嘴笑了笑,扯动伤口,嘶了一声,还是硬撑着抱拳:“末将谢王爷!”
张卿道抱拳:“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
高平摆了摆手,轻轻扫了一眼刘峰。
只见刘峰微微一愣,抬眼看了一眼,便又正襟坐好。
高平比较满意,看来这个刘峰是个聪明人。
“林文秀。”
林文秀起身。
“你为靖北文官之首,升王府治中,从四品。统管靖北民政、安民、抚恤、文教诸事。”
“属下领命。”
随行文官之中,只能先拿林文秀顶上去。
徐景,温雪亭等人没来,陆时安不合适。
“张向阳。”
张向阳起身,神色有些复杂。
“你为王府从五品执事,协助林文秀处理民政,英雄纪念广场的事,你与周广一同督办。”
“周广。”
周广起身。
“你为正六品王府从事,协助张向阳。”
“另外城中投诚官员,皆在你二人之下,由你二人统一调度。”
张向阳和周广同时拱手:“属下领命。”
张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爷,属下等人曾投降辽国,如今……”
高平抬手打断他。
“过去的事,本王进城便说了既往不咎。”
“你率领靖北夏人举义,可以说,靖北收复,你与周广乃是首功。”
“而且你在靖北城头拿剑的时候,就是我大夏忠臣。”
“不过,你等毕竟牵扯旧事,最终封赏,还要朝廷下旨,本王再斟酌一二。”
“当然,本王说过的话,绝不更改,哪怕朝廷与本王意见相左,本王也会全力保下你等!”
张向阳眼眶微热,躬身行礼,随后低头不语。
周广更是,声音哽咽,
“谢……谢王爷!”
高平扫过堂中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都是暂时的。”
“等朝廷旨意下来,该升的升,该赏的赏。”
“本王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靖北,为大夏流过血的人。”
众人齐齐拱手。
“还有一件事。”
高平站起身,走到堂中。
“明日辰时,城外祭奠阵亡将士。所有能到的,都去。”
“是。”
靖北,九月二十五,城外。
天刚亮,南门外一片空地,临时搭了祭台。
台上摆着阵亡将士的灵位,最前面一排,是五百敢死队的名字。
刘三的名字在第一个。
其余靖北之战中殉国的将士百姓,名字依次在列。
高平站在祭台前,身后是张卿道、赵铁柱、刘峰、韩穹、林小满、张云虎、张向阳、周广等人。
再后面,是城中守军、百姓、工匠、妇孺。
没有人说话,满场肃穆!
高平上前一步,斟酒,洒在地上。
“今日,本王在这里祭奠为靖北而死的将士。”
“他们有的是镇北军,有的是北关兵,有的是靖北本地的夏人,还有的是刚刚拿起刀的百姓。”
高平大体诉说一遍靖北将士的功绩,最后话锋一转,声音越发沉痛,
“尤其五百敢死队,出城时五百人,回来时……没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他们烧了铁阔伦的粮,烧了铁阔伦的器械,逼得铁阔伦退兵。靖北最后一战,是这些人拿命拼出来的。”
高平退后一步,深深一躬。
身后众人齐齐行礼。
一息!
两息!
三息!
二十息,还是三十息,没人计算。
深秋的冷风吹过,吹动祭台上的白幡。
高平直起身时,眼眶微红。
赵铁柱站在人群中,左臂还吊着,眼睛却红得厉害。
张云虎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他肩上。
祭奠结束后,高平没有立刻回城。
他走到南门城头,站在张卿道当初站过的位置,朝东南方向望去。
那是五百敢死队死战方向。
“张卿道。”
“在。”
“你当时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出城,心里想的是什么?”
张卿道沉默了片刻。
“希望他们能成功,同时又希望他们到铁阔伦营门边被逼退!”
“这很矛盾?”高平问。
“是!”
张卿道深吸一口气,
“希望成功,靖北危局,刘峰困局便能解开。”
“不想成功,是因为……真成了,不知道能回来几个。”
高平没有再问。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城。
“纪念碑,纪念广场修好后,把他们的名字,全刻在碑上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个,刻刘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