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送进度条走到尽头。
江辰松开鼠标,靠在转椅上。
理查德的爽快答应,透着一丝反常。
跨国医疗巨头行事向来以利益为先。动用西海岸顶层法务通道这种硬通货,对方却没有提出任何附加条件。
理查德在邮件回复里写得很明确:当地首席大律师已经接手案卷,材料送达极为顺利,有望直接赶上次日早上的首次法庭听证。
没有要技术算法,也没有要临床试验的优先权。
这种纯粹卖人情的大度,在利益至上的西方商业财团身上极为少见。
江辰没有过多追问。
克里夫兰诊所高层的算盘,其实打得比谁都精。
起初,这家顶级医疗财阀确实把江辰和云水潭医院视作最危险的竞争对手,数次试图在技术与标准上压制江辰。
但在多轮深层合作与学术碰撞之后,克里夫兰诊所借助全磁悬浮课题的联动效应,在全球范围内收治了大量疑难心血管重症患者。
实际获取的商业回报与行业声誉,远远超出了董事会最初的预期。
上一周的内部高层闭门会议上,几位资深董事达成共识:与江辰进行无休止的零和博弈,收益远低于将其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把江辰当作最坚实的长期战略伙伴,远比树立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明智得多。
一个人情,换取未来更稳固的合作纽带,这笔账克里夫兰算得很清楚。
江辰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机,拨通了陈金硕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极快。
“江院长,西海岸那边有回音了吗?”
陈金硕的声音透着难掩的焦虑。
这笔跨国官司标的巨大,胜诉后的一百万美元佣金对整个律所团队来说至关重要。
一旦迈尔抢先完成资产转移,这笔丰厚的报酬就会彻底打水漂。
“克里夫兰诊所的首席大律师已经介入。”
江辰把手边的病历夹合上。
“材料全部递交完毕,加急保全申请通过,明天上午直接开庭审理。”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片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陈金硕倒吸凉气的声音才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明……明天早上就开庭?”
陈金硕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正常跨国诉讼光是排期就得两到三个月,他们竟然直接插队走紧急听证程序?”
作为涉外法务领域的资深老手,陈金硕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常规的跨国商业纠纷,外籍原告往往被本地程序拖得精疲力竭。
克里夫兰诊所却用一种惊人的行政与司法效率,将原本漫长的周期压缩到了二十四小时之内。
“克里夫兰诊所负责全部本地法庭交涉。”
江辰语气如常。
陈金硕靠在皮椅上,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他原以为江辰只是一名技术拔尖的外科名医。
直到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江辰在国际医疗界调动顶层资源的能力,早已超出了普通医生的范畴。
这种影响力,已经和普通人不在同一个层级。
“江院长,我明白了。”
陈金硕迅速平复心绪,翻开桌上的排班表。
“既然当地法务已经铺平道路,后续的越洋庭审工作,我安排我们团队的老曹负责全程跟进。”
老曹是团队里专精跨国商誉侵权的老将,业务极为老练。
“好,诉讼方面的事项由老曹全权代理。”
江辰给出答复。
“胜诉赔偿款到位后,该给团队的费用一分不会少。”
挂断电话。
江辰把手机扔在桌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处理这些跨国法务与舆论纠纷,繁琐程度远胜在无影灯下连做三台高难度搭桥手术。
琐事办妥,他站起身,整理好白大褂的衣领。
比起法庭上的唇枪舌剑,他更愿意把精力放回日常临床手术和接下来的医疗竞赛项目当中。
推开办公室大门,江辰大步走向第四手术区。
* * *
大洋彼岸,西海岸阿克斯报社总部。
宽敞的社长办公室内,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迈尔端着一杯加冰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站在对面的财务主管合上公文包。
“迈尔先生,离婚协议和信托转让协议已经全部做好公证。”
财务主管指了指签名栏。
“只要明天上午送去民政部门备案,您名下的四处豪宅、两家信托基金以及报社剩余的现金流,将全部归入您前妻的名下。”
迈尔扯了扯领带,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那个华国医生真以为发两封律师函就能吓住我?”
迈尔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片土地上,打官司讲的是人脉和规则。”
迈尔轻蔑地笑了一声。
“加州地方法院的案子堆成了山,等他们的立案申请排到法官桌上,我名下连一美分都不会剩下。”
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一个万里之外的外科医生,在本地毫无根基,还想让我倾家荡产?”
迈尔抓起桌上的金笔,准备在转让协议上签下名字。
铃——
桌上的私人红色座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
迈尔手腕一抖,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他皱起眉头,按下免提键。
“迈尔!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听筒里传出一声急促的质问。
打电话的是加州地方法院的一位资深文书官,也是迈尔常年用金钱维护的内部关系。
迈尔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的破产申请被卡住了?”
“破产?你还想着破产?!”
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克里夫兰诊所的首席诉讼大律师带着四名合伙人,二十分钟前亲自堵在首席法官的办公室门口!”
“全美排名前三的顶级法务团队直接递交了加急审理申请与最高额度的资产保全公函!”
迈尔手里的金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克里夫兰诊所?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起诉材料已经正式送达立案庭!”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拔高。
“法官当场签署了特急开庭令,取消了其他案件排期,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法庭正式开庭审理云水潭医院诉阿克斯报社名誉侵权案!”
“你的所有银行账户、不动产和信托基金,已经在十分钟前被系统全部锁定!”
听筒那头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
迈尔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明天上午九点开庭。
他苦心谋划的资产转移,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彻底变成了一纸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