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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向东抬头一看,秀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布包。

向东哥。秀莲站在门槛外,我……我来看看。你这是做啥呢?

做地笼。赵向东站起来,进来吧。

秀莲进了院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指着铁丝框和网片问:这是啥呀?我没见过。

地笼,沉河里捕鱼用的。赵向东拿过一段网片,跟鱼笼差不多,但比那个能装。一节一节的,每节两侧开个口,缝上倒须,鱼钻进去就出不来。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把铁丝框撑上网片,缝成四方状,在两个侧面开口缝上倒须:看,就这样,倒须口朝里,鱼能进不能出。

秀莲凑过来看,眼睛亮亮的:我来试试。

她从旁边线笸箩里拿出针和一团粗线。赵向东教她缝倒须,第一针她缝歪了,拆了重来,第二针就顺了,缝得又密又齐。

两人蹲在一起,赵向东弯铁丝框、裁网片,秀莲缝网片、缝倒须,偶尔手碰到一起,秀莲就缩一下,耳朵尖红了,但没停手。

一个下午,一个地笼做好了。十多米长,中间铁丝框撑着,每节两侧都有倒须,漏斗口冲里,网片绷得紧紧的。

上边是用木棍撑起的网片,比铁丝框每边长出二十多公分。

秀莲把最后一个线头咬断,举起来看了看,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

还行。赵向东看了一眼,比我缝的好。

秀莲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她把针和线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像是要走,又没动。

赵向东也站起来,看着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树上叫。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秀莲,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秀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对你啥心思,你应该知道。赵向东说,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想找个媒人上门提亲,你愿意不?

秀莲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攥着布包的角,攥得紧紧的。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我等你。

声音很小,但赵向东听见了。

那我明天就去找老陈头,让他帮我去说。赵向东说。

秀莲又点了一下头,还是没抬头。

天不早了,你回去吧。赵向东说,别让你娘等急了。

秀莲了一声,转身往院门口走,碎花褂子的角在门口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赵向东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把地笼扛起来,出了院门,往村东头的小河走。他选了个回水湾,水草密的地方,脱了鞋下水,把地笼沉到水底草根旁边,一头拴在岸边的柳树上,又拔了点水草盖在笼身上,从岸上看不出来。

上了岸,他甩了甩脚上的水,转身往回走。

路上经过王木匠家,秀莲没在院里。

回到家,小宝和小丫已经回来了,正蹲在灶房门口说话。看见赵向东进来,小丫跑过来:哥,你干啥去了?我们都饿了。

上河边下了个地笼。赵向东把院门拴好,我这就做饭。

他进灶房,热了早上剩的大饼子,又从桶里捞了小鲫鱼、鲇鱼、几条柳根鱼,收拾干净了,大酱爆锅,放了葱姜辣椒,添上水咕嘟着。酱香味很快飘满了院子,小丫趴在灶台边咽口水。

三个人围着炕桌吃饭。酱炖小杂鱼咸香入味,柳根鱼刺软,嚼碎了能直接咽,鲫鱼鲜,鲇鱼肥。小丫吃得满嘴香,一块饼子夹一条鱼,吃得头都不抬。小宝也闷头吃,一条接一条,鱼刺吐了一桌子。

哥,这鱼比昨天的鱼汤还好吃。小丫嘴里塞着鱼,含含糊糊地说。

不一样,一个是鲜,一个是香。赵向东给她夹了条柳根鱼,慢点吃,别卡着刺。

吃完饭,小丫写完作业就上炕睡了。小宝也困了,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赵向东吹了灯,躺在炕上,窗外黑龙江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天还没亮透,赵向东就起了。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推上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空麻袋,往村东头的小河走。

先收拦河网。他脱了鞋下水,摸到河中心的木桩,解开网兜往上一提,沉。网兜出水,满网都是鱼,鲫鱼、鲇鱼、鲤鱼,挤得满满当当。他把鱼倒进麻袋,又把网兜重新系好。

再收地笼。地笼沉在回水湾的草根旁边,他解开拴在柳树上的绳子,往上一提,比拦河网还沉。地笼出水的那一刻,赵向东愣了一下。

笼子里全是鱼,鲫鱼、柳根鱼、泥鳅,还有几只小虾,挤得密密麻麻。他把地笼里的鱼倒进另一个麻袋,又把地笼重新沉回水底,拴好绳子。

两麻袋鱼,掂了掂,一百斤只多不少。

他把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小宝刚起床,看见两麻袋鱼,眼睛都直了:哥,咋又这么多?

地笼比拦河网还能装。赵向东把鱼倒在腌菜的大木桶里,按大小分了两堆,留些在家吃,剩下的都带去黑河。

小宝蹲下来帮着挑鱼,大的装一个桶,小的装另一个桶,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赵向东蹬上自行车出了村。

到黑河的时候快九点了。他先去春来饭馆,老板看见他来了,放下茶杯迎出来:向东,今天有多少?

五十来斤大的,鲫鱼鲇鱼鲤鱼都有。赵向东把大木桶放在柜台旁边。

老板蹲下来翻了翻,看鱼都新鲜活泛,鳃还在动,点了点头:行,都给我吧。昨天你送来那几条鱼,中午就卖光了,今天有两桌客人预定了鱼宴,正愁没货呢。

赵向东把鱼从桶里倒进筐里过秤,老板拎起秤砣看了看:五十二斤高高的。

他拨了拨算盘,鲫鱼鲇鱼三十七斤,八毛一斤,二十九块六。鲤鱼十五斤,一块一斤,十五。拢共四十四块六。

赵向东接了钱揣进兜里。老板又说了一句:明天还来不?有多少我要多少。

赵向东说,每天这个时候。

出了春来饭馆,他骑车拐进巷子,去了李家小吃。老胡家菜馆后来只要了一次就没再要了,倒是李家小吃的炸鱼卖得快,天天收。那个穿花围裙的女人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笑了:又送鱼来了?

姐,小杂鱼,二十八斤,做炸鱼正好。赵向东把小桶放在地上。

女人蹲下来翻了翻,都是小鲫鱼、柳根鱼、船丁子,个头均匀,点点头:行,都给我吧,五毛一斤。

一过秤,二十八斤高高的。女人掏出十四块钱递过来,又补了一句:下次有小的也给我带来,我这儿做小炸鱼。

行,姐。赵向东把钱揣进兜里,明天一起带来。

出了李家小吃,他没急着回村,骑车去了黑河百货商店。在糕点柜台称了一斤桃酥,又拐到副食柜台买了两瓶北大荒酒。把桃酥和酒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回走。

两家店,五十八块六,比昨天多卖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