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深是一路带着火气过来的。
昨晚陆时笙那句【你想多了】像一根刺，扎得他整整一夜都没怎么睡安稳。
他反复点开聊天框，看着那四个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是从前的陆时笙，哪怕心里委屈，也绝不会用这种语气回他。
她最多沉默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我知道了”或者“你别生气”。她总是温顺的，懂事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可现在的陆时笙不一样。
她不解释，不争辩，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给一个台阶。
厉景深说不清心里那股烦躁从何而来。
明明是她在闹，是她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可真正坐立难安的人却成了他。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公司。
秘书送来的几份合同摊在办公桌上，他翻了两页，字都看进去了，却完全没进脑子。
会议室里高管汇报项目进展，他坐在主位上，脸色冷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听着听着，思绪却又绕回了陆时笙身上。
最后，他忍无可忍，直接把文件合上。
“韩诺。”
助理韩诺立刻上前：“厉总。”
“查一下陆时笙在哪里。”
韩诺愣了一下，但很快低头应道：“是。”
没多久，韩诺就把消息递了上来。
“太太在洛樱小姐名下的一处公寓里。”
厉景深听完，脸色更沉。
她居然没回陆家，也没回厉家，而是住到了洛樱那里。
那个洛樱，他一向不喜欢。性子张扬，做事强硬，最重要的是，她总会在陆时笙耳边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厉景深本能地觉得，陆时笙这次忽然变得这么尖锐，和洛樱脱不了关系。
他原本以为，今天陆时笙应该会懂事一点，回老宅给王雪琴做米糕，顺便把昨天的事翻篇。
既然她没动静，那他亲自去接她，也算是给她足够的台阶,在厉景深看来，自己都亲自去接了，陆时笙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夫妻之间闹点别扭没什么，他愿意退一步，她也该顺势低头,可他没想到，等他赶到公寓时，看到的竟是眼前这副混乱的场面。
陆家的保镖站满了门口和玄关，厉笑笑被人按在一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带来的两个保镖更是被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地上乱成一片，空气里还残留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厉景深的脸色瞬间黑到了极点。
“陆时笙！”
他一声低吼，几乎震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眼神冷得吓人。
他是真的不明白。
以前那个温温柔柔、连说话都怕惹人不高兴的陆时笙，怎么会在结婚以后变成这样？
不，更准确地说，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像是忽然换了个人,冷漠，强势，咄咄逼人。
她难道不知道，今天这样一闹，以后她在厉家的处境只会更难吗？
她已经得罪了母亲，现在又让陆家的人打了笑笑,厉家上下那么多人看着，王雪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他都已经亲自来了，她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陆时笙倒是没想到厉景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抬眼看向门口，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那点意外很快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冷意。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你没有看见吗？”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勾。
“我在打人啊,眼睛不好，挂眼科去，你厉家私人医院那么多，又不是看不起，人啊，还是不要讳疾忌医的好。”
这话一出，厉景深眼底的怒意更重。
“陆时笙！”他大步走进来，目光从厉笑笑狼狈的模样扫过，声音沉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闹，想过后果没有？”
陆时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厉景深压着火，继续道：“笑笑是我妹妹，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你让人这样对她，你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难道是真的不想过了？”
“不想过了”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句威胁，也像是一句审判。
仿佛这场婚姻是不是继续，全凭他一句话。
陆时笙还没开口，旁边的洛樱已经笑出了声。
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厉总，您可真会倒打一耙。”
厉景深转头看向她，眉宇间满是不悦：“这是我和陆时笙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这里是我家。”洛樱半点不退，抱着胳膊冷冷看他，“你妹妹带着两个保镖，一大早堵在我家门口，张口闭口让时笙滚出来，还说要带她去医院给徐芊芊道歉，时笙不去，她就让保镖动手，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时笙无理取闹？你们厉家的教养就是这样的？”
厉景深的脸色微微一变，“给徐芊芊道歉？”
他看向厉笑笑，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来的？”
厉笑笑本来还满腹委屈，看到厉景深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以为哥哥一定会替自己撑腰，可听见他这么问，她心里却猛地一慌。
“哥……”她嗫嚅着开口，“我、我只是……”
厉景深声音更冷：“我问你，谁让你带人过来的？”
厉笑笑被他吓了一跳，肩膀都缩了一下。
她从小就怕这个哥哥，平时厉景深虽然不怎么管她，但一旦真的沉下脸，厉笑笑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眼神闪躲，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刘婶……刘婶打电话跟我说，芊芊姐在医院被气得不轻，还说你已经发话了，一定要陆时笙过去道歉。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这么说了……”
厉景深眼底的阴沉更浓。
刘婶？
又是这个人，千千的名声就是被这个人搞坏了。
陆时笙听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场闹剧里所有虚伪的遮羞布。
厉景深，“你笑什么？”
厉景深，你自己“听听。”她看着厉景深，眼神冷淡。
“你们厉家现在真是规矩大得很，一个外人的佣人，都可以替你这个厉总做主了。”
厉笑笑一听这话，顿时不甘心地抬起头。
“芊芊姐不是外人！”她下意识反驳，“你才——”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厉景深猛地转头，冷声喝道：“够了！”
厉笑笑被吼得一颤，剩下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陆时笙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厉笑笑刚才想说什么，她不用听完也知道。
你才是外人，这句话，她前世听过太多次了。
王雪琴说过，厉笑笑说过，就连厉家的佣人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里，也带着这种无声的提醒。
在那个家里，她明明是厉景深名正言顺的妻子，却从来没有真正被当成厉家人。
徐芊芊不用名分，只要一滴眼泪，一场病，一句委屈，就能让所有人围着她转。
而她陆时笙，哪怕受尽委屈，只要多说一句，就是不懂事，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心胸狭窄。
多讽刺。
陆时笙抬眸看向厉景深，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对，她和你们是一家人。”
她停了一下，唇角扯出一点冷弧。
“我是外人。”
说完，她转头看向洛樱。
“报警吧，私闯民宅，威胁恐吓，还带人试图强行把我带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顺便联系律师，这次我要厉笑笑坐牢。”
洛樱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她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利落地点开拨号界面。
“行，我现在就打。”
厉笑笑一看她真要报警，脸色瞬间白了。
“不要！”她慌忙喊道，“哥，你快拦着她！我不能去警局，我只是想替芊芊姐出气，我又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而且是你说的。”
洛樱冷笑：“你没怎么样？那是因为你没成功，不是因为你善良。”
厉景深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陆时笙，眸底压着风暴。
“陆时笙，你真的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吗？”
陆时笙抬眼：“难堪的是我吗？”
厉景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笑笑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她嫂子，非要跟她计较到这个地步？这件事到此为止，母亲那边我会原过去的。”
看着厉景深一脸的理所当然，陆时笙只觉得想笑。
“年纪小？”陆时笙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她已经成年了，知道带保镖上门，知道骂人侮辱，知道拿徐芊芊来压我。她哪里小？脑子小吗？”
厉笑笑气得想反驳，却被厉景深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厉景深看着陆时笙，语气里隐隐多了几分警告：“你现在报警，事情传出去，厉家和陆家的脸上都不好看。到时候母亲那边更不会接受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还怎么在厉家立足？”
这句话落下，陆时笙忽然安静了几秒，她看着厉景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依旧不是她有没有受委屈，不是厉笑笑带人上门有多过分，也不是徐芊芊身边一个佣人凭什么兴风作浪。
他想的是厉家的脸面，想的是她以后怎么在厉家立足，好像她的人生，就该围着厉家转，好像能不能留在厉家，是她最大的荣幸。
陆时笙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很轻，也很冷。
“打住。”
她抬手，制止了厉景深还没说完的话。
“厉景深，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厉景深皱眉：“什么意思？”
陆时笙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开口，“我们已经准备离婚了。”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厉笑笑瞪大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洛樱站在一旁，倒是没有意外，只是冷冷勾了勾唇，像是在看厉景深的反应。
而厉景深，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离婚。
这两个字从陆时笙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口猛地一沉。
他盯着她，眉头一点点拧紧，“你再说一遍。”
陆时笙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她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甚至连一丝赌气的痕迹都没有，“我说，我们准备离婚了。”
“所以我以后能不能在厉家立足，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厉景深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陆时笙只是闹脾气，只是想借着这些事逼他低头，逼他重视她。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神冷淡得没有半分留恋。
她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试探他，她是真的不想过了。
厉景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慌乱，但那点慌乱很快又被怒意压了下去。
“陆时笙，离婚不是你想提就能提的。”
他声音冷硬，像是重新找回了掌控权。
“这段婚姻牵扯的不只是你和我，还有厉家和陆家，你以为你一句离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陆时笙淡淡看着他。
“当然不能。”
她顿了顿，眼底冷意渐深，“所以我才让律师准备材料。”
厉景深瞳孔微缩。
陆时笙继续道：“还有，今天厉笑笑带人上门的录音和监控，刚才她发给我的照片，以及她亲口承认你和徐芊芊关系不清不楚的话，我都会一并交给律师。”
她看着厉景深，一字一句道：“厉总，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得更难看，就尽快签字。”
厉景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从来没有被陆时笙这样逼过。
从前她看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爱意和小心翼翼的期待，可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也没有爱，只剩下冷静的疏离。
这种认知让厉景深心口莫名一窒。
厉笑笑却在这时回过神来，忍不住尖叫：“哥，离，但是厉家的钱她一分别想拿走。”
陆时笙偏头看她，淡淡一笑，“放心，厉家的钱，我嫌脏，但我的嫁妆，呵呵，你厉笑笑想霸占，没门，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
厉景深眼神一沉：“陆时笙！”
陆时笙已经懒得再理会他，只对洛樱道：“报警。”
洛樱立刻按下拨号键。
厉景深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厉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