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
王雪琴到的时候，陆时笙不在，陆正国也不在。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唐慧兰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还坐陆家二叔的女儿陆晶晶。
听见佣人来报，说厉夫人和厉小姐来了，唐慧兰立刻放下茶杯，脸上堆起得体又热络的笑，亲自迎了出去。
“哎呀，厉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唐慧兰笑得温柔，语气里满是客气，“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准备。快请进，快请进。”
王雪琴踩着高跟鞋进门，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陆时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厉笑笑跟在她身边，眼尾还故意泛着红，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唐慧兰一眼就看见了，心里顿时有了数。
昨天厉笑笑进治安局的事情，陆家这边当然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虽说消息传得不算详细，但豪门圈子里从来没有真正藏得住的事。唐慧兰早就知道，厉家今天多半会有人上门。
只是她没想到，来的会是王雪琴本人。
唐慧兰心思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厉夫人，笑笑也来了？快坐。来人，倒茶，把我前几日新得的那罐云雾拿出来。”
王雪琴没有坐，抬手摸了摸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神色里带着掩不住的轻慢。
她看不上唐慧兰。
陆正国续娶的女人而已，真论起来，在陆家也算不得真正能做主的人。若不是今天她是来找陆时笙算账的，她连这个门都懒得进。
“茶就不必了。”王雪琴声音冷冷的，“让陆时笙出来。”
唐慧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时笙这孩子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厉夫人找她有事？”
“她倒是躲得快。”厉笑笑忍不住小声嘀咕。
唐慧兰装作没听见，转身吩咐佣人：“还是把茶端上来，厉夫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怠慢了。”
佣人应声下去。
王雪琴这才勉强在沙发上坐下，厉笑笑紧挨着她坐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唐慧兰坐在对面，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厉夫人，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些。说起来，确实是时笙不懂事。”
厉笑笑眼睛一亮。
王雪琴原本绷着的脸，也稍微缓了缓。
唐慧兰继续道：“她从小被她父亲惯坏了，性子倔，做事也不知轻重。笑笑不过是用了她一点东西，姐妹之间，哪有分得那么清楚的？更何况她已经嫁进厉家，都是一家人了，不就是一点钱吗？用了就用了，哪里值得闹到治安局去？”
这话正中王雪琴下怀。
她冷哼一声：“可不是。我们厉家还缺她那点钱？她这么闹，是打笑笑的脸，还是打我们厉家的脸？”
“厉夫人说得对。”唐慧兰立刻接话，“等时笙回来，我一定好好说她。夫妻过日子，哪能这样任性？嫁了人，就该把夫家放在第一位。她这么跑回娘家，像什么样子？我一定劝她回去，和景深好好过日子。”
厉笑笑听到这里，却不满意了。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了几分：“劝她回去就行了？唐姨，你说得也太轻巧了吧？”
唐慧兰一顿：“笑笑，你的意思是……”
“她想回厉家可以。”厉笑笑咬着唇，眼里带着几分恶意，“但她必须跪在厉家门口给我道歉，而且要跪三天三夜。不然这件事没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佣人正端着茶过来，听见这话，手都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洒出来。
唐慧兰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
她再不喜欢陆时笙，那也是陆家的大小姐，是陆正国的亲生女儿。让陆时笙跪在厉家门口三天三夜，这已经不是道歉，是把陆家的脸踩在地上。
可唐慧兰又不想得罪王雪琴。
她沉吟片刻，正想用几句圆滑的话把事情带过去，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晶晶忽然开口了。
“笑笑说得对。”
唐慧兰下意识看向她。
陆晶晶放下手里的手机，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姐姐这次确实太过分了。她既然嫁进厉家，就该守厉家的规矩。为了几张卡闹得这么难看，还害笑笑进了治安局，跪几天道歉也不算委屈她。”
厉笑笑顿时像找到了帮手，立刻挺直了背。
“就是。”她看着唐慧兰，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我又没要她命，只是让她道歉而已。她要是真知道错了，跪三天三夜怎么了？”
唐慧兰心里暗骂陆晶晶多嘴，面上却只能赔笑：“这事还是等时笙回来再说。毕竟她性子倔，若是逼得太急，怕是又要闹出别的事。”
王雪琴冷冷看她一眼：“唐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厉家还管不了一个儿媳妇？”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慧兰连忙解释，“我是说，时笙毕竟年轻，不懂事，慢慢劝，总能劝明白。”
厉笑笑不依不饶：“她都二十几岁了，还年轻？她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不懂事？”
王雪琴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沉沉：“今天她若是不把这件事交代清楚，我不会走。”
唐慧兰的笑容彻底僵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冷淡又清脆的声响。
客厅里几个人同时回头。
陆时笙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裙，外面搭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漂亮的脸。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神色平静，像是根本没看见客厅里这阵仗。
佣人看见她，低声道：“大小姐。”
陆时笙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王雪琴、厉笑笑，最后落在唐慧兰和陆晶晶身上。
她刚才站在门口，已经听了一会儿。
跪在厉家门口三天三夜？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能任人这么糟践的人。
陆时笙走进客厅，随手把文件袋放在一旁，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呵。”她轻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我们陆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偏房的人来做主了。”
一句话落下，陆晶晶脸色瞬间变了。
“陆时笙，你说谁是偏房？”
陆时笙看都没看她，只淡淡道：“谁急了，说的就是谁。”
陆晶晶气得站起来：“你！”
“坐下。”陆时笙眼神微冷，“这里是陆家老宅，不是二叔家。你要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不介意让人送你出去清醒清醒。”
陆晶晶被她的眼神刺得心口一慌。
从前陆时笙在厉家受了冷落，回陆家也多半沉默寡言，哪怕她们说几句难听的，她也很少当面计较。可今天的陆时笙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神色淡淡，却莫名让人不敢轻易顶撞。
唐慧兰连忙打圆场：“时笙，你这是做什么？晶晶也是关心你。”
陆时笙这才把视线转到唐慧兰身上。
“唐姨。”她声音很轻，“你也这么想的？”
唐慧兰被她看得心里一紧，勉强笑道：“我也是为你好。你和景深才刚结婚，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你这样搬回娘家，外面的人知道了，总归不好听。”
“所以呢？”陆时笙问。
唐慧兰避重就轻：“所以你跟厉夫人和笑笑服个软，把事情说开。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陆时笙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厉笑笑盗刷我的卡，花了我的钱，最后还要我去给她下跪道歉？”
唐慧兰脸色微变：“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笑笑是景深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她用点你的东西……”
“唐姨。”陆时笙打断她，“你要是这么大方，不如把你名下那几套铺子过给我。反正都是一家人，用了就用了，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唐慧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陆晶晶也皱眉：“陆时笙，你不要脸，抢唐姨的东西。”
陆时笙冷淡地看过去：“你不是觉得厉笑笑说得对吗？那以后你嫁人了，就跪在人家门口三天三夜，然后把你的嫁妆给你小姑子，若不给，就是不懂事。”
“陆时笙！”唐慧兰终于忍不住沉了脸，“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陆时笙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我敬你，你才是长辈。我不敬你，你只是我爸续娶进门的人。”
陆时笙现在是真的看不懂唐慧兰，上辈子的唐慧兰最后是替父亲顶罪进监狱的，这一世怎么会？
唐慧兰脸色一白。
王雪琴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重重把茶杯放在桌上。
“陆时笙，你好大的威风。”她冷声道，“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顶撞长辈。难怪你敢欺负笑笑。”
陆时笙转头看向她，神色依旧平静。
“厉夫人今天来，是替厉笑笑要说法的？”
王雪琴冷笑：“你心里清楚。”
“那正好。”陆时笙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好的流水和账单，直接放在茶几上，“我也想要个说法。”
厉笑笑看见那些纸，脸色微微一变。
陆时笙指尖点了点账单：“从去年三月到昨天，厉笑笑用我名下副卡消费共计三百七十六万八千四百二十三元。其中包括珠宝、包、礼服、高定、会所消费，还有几笔转账。我已经整理好了明细，这些可不在我的嫁妆那张卡里面哦。”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时笙抬眸，看向厉笑笑。
“厉小姐，是现在还钱，还是我们继续去治安局谈？”
厉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