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拨开荒草,露出半截埋进泥里的木牌。
上面的字已经辨不清了。他蹲下摸了摸木牌旁的石头,才向高峥招手。
“左营的,都在这一片。”
老孟把提来的酒放下,试了两次,没拔开塞子,便递给身旁的人。
高峥没有说什么。他沿着坟前走了一遍,将歪倒的木牌扶正,回来时,裤腿上沾满了湿土。
“明天我找人来,把名字补上。认不出的,先记在册里,慢慢问。”
老常答应着,想去捡地上的酒壶,却被高峥扶住。
“你歇着吧。这回轮到我们了。”
林渊在后面站了一会儿,等最后一碗酒倒进土里,才随众人回城。
接下来的三天,鹤川城门一直开着。
消息传到附近山村,有人赶着牛车回来,有人只背着一个包袱。出城接人的军士,往往只去十几个,回来时却带着长长一支队伍。
李晋留守城中,高峥带旧部清理街道,寻找失散的乡亲。
林渊去了城西的废采石场。
两份皇级本源悬在身前。
五星的那份,来自先前夺下的铁角战舰。另一份,则是官道上被他斩杀的七星主将所留。
林渊先炼化了五星本源。
真元熔炉缓缓转动,剥离其中残留的异族气息,将纯净力量送入经脉。肋下的伤最先开始发热,深处尚未愈合的裂口,被噬星神体一点点修复。
等呼吸间不再牵动伤处,他才加快炼化。
五星本源逐渐缩小,气海中的真元却越来越厚重。林渊伸出手,掌心凝起的暗金色光芒不再散开,随着五指收拢,压成了一小团。
他将手掌重新放回膝上。
还不够。
七星本源随即落入熔炉。
沉重的力量涌出来,炉壁剧烈震动。林渊没有将它一口吞下,而是收紧吞噬领域,让每一缕能量都经过完整的炼化,再送进体内。
第一夜过去,他没有动。
第二日正午,身下的青石裂开,碎石落进缝里,又被溢出的真元托住。
林渊抬手,将这些力量收回。
气海已经充盈,经脉却还在适应。他一遍遍运转真元,直到原本滞涩的地方重新通畅,才继续吸收剩余的本源。
第三日清晨,熔炉里的最后一团赤光消失。
林渊的呼吸停了片刻。
体内真元贯通经脉,重新归入气海。那道迟迟无法越过的瓶颈,终于在这一次运转中松动。
他睁开眼,掌心按向地面。
厚重气息沿着废弃石场铺开,堆在远处的碎石接连滚落。林渊将外溢的力量引向无人处,直到它们完全平息,才缓缓站起来。
【境界突破。】
【当前境界:七星武皇。】
【两份皇级本源已全部炼化。】
林渊活动了一下肩膀,抽出吞渊。
一缕真元送入刀身,锋刃便已经震开近处浮尘。
这几个月里,他接过不少七星武皇的攻击。到了此刻,才真正明白那一锤落下时,为什么自己明明挡住了兵器,胸腹仍会被震伤。
“收得挺快。”
石场外传来陆承安的声音。
俘虏已由军队分批押往后方,他昨夜才抵达鹤川,听见城西的动静,便赶了过来。
林渊看向他手里的长槊。
“陆将军,陪我试几招?”
陆承安抬了抬手中的水囊。
“刚吃完饭就来找你,茶都没喝上。”
“打完我请。”
“行,别又拿营里的大锅茶糊弄我。”
长槊横过身前,陆承安向前迈步。
林渊立即抬刀。
槊锋没有直取胸口,而是贴着刀身向上一挑。两件兵器碰上的瞬间,一股连绵的力量顺着刀柄涌来,逼得林渊手腕微沉。
他没有用吞噬卸力。
脚下踏稳,真元沿双臂送入吞渊,刀锋反压,第一次正面接住了陆承安不断加重的槊势。
陆承安的左手向后移了一截。
下一刻,长槊忽然抽回,槊尾绕向林渊腰侧。
林渊转身让开,吞渊顺势斩向槊杆。
陆承安已经换了位置。
刀锋落空,林渊没有追着兵器走,而是向侧方踏出,抢先占住了对方下一次进步的位置。
两人同时停手。
长槊指在林渊肋旁,吞渊也停在陆承安肩前。
“再往前,就该赔衣服了。”
陆承安先收了长槊。
林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肋下,笑着将刀归鞘。
“差一点。”
“你才刚站稳七星,急什么?”
陆承安走到他身旁,伸手按了按刀鞘。
“以前我敢让你去缠住敌将,现在得请你把人留下了。这是两回事。”
林渊想起官道上的那一锤。
那时若没有陆承安接住,自己必然得回身救人。
“我还欠你一次。”
“那就记着。真轮到我脱不开身,你可得来。”
两人出了石场,沿官道回城。
城门边已经支起了茶摊,桌腿一高一低,下面垫着碎瓦。陆承安尝了一口茶,没嫌弃,坐下便连喝了两碗。
林渊付完钱,正要问他接下来怎么安排,街口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顾明棠牵着马站在那里,怀里被塞了两包东西。
卖饼的妇人攥着她的铜钱,硬往她手里送。
“昨日我家孩子就在你们那队人后头,我看见了。这几张饼,哪还收你的钱?”
顾明棠推了两次,只得收回铜钱,转而指向摊上的另一只筐。
“那这些我买,送去南门。您帮我装好,我叫人来取。”
妇人这才肯答应。
林渊过去时,她恰好空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正好,帮我拿着。”
两包热饼落进怀里。
他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没有往军营去。
“不回去?”
“骑营今日轮休。我把事交代完了,想出来走走。”
她看了眼他空着的双手,又将其中一包拿回来。
“你若有事就先去,我自己逛。”
林渊回头看向茶摊。
陆承安已经招来等在城门旁的军官,摆摆手,让他不必回来。
“没事了。”
林渊拆开纸包,咬了一口。饼心里裹着咸肉,烫得他停了半步。
顾明棠笑起来,伸手把纸包往下折了折。
“刚出锅,你急什么?”
“闭关三天,饿了。”
“那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
街上的铺子开得不多,两人走得也慢。到了卖木簪的摊前,顾明棠停下来,挑起一支,随手挽住了散落的头发。
“怎么样?”
林渊看了看。
“比头盔好看。”
她把簪子取下来,作势要放回去,林渊已经先付了钱。
“我又没说不买。”
“我知道。”
他接过那支簪子,却不会用。试了一次,刚拢起的发丝又散开,只好还给她。
顾明棠忍着笑重新挽好头发,随后将手递进他掌心。
“走吧,前面还有一家。”
两人走出几步,她忽然开口。
“过些日子,我想回趟苍梧。”
“军府找你?”
“不是军务。”她看着他,“我想带你回家吃顿饭。”
林渊停了一下,随即应了。
“好。你定日子,我把事情安排开。”
“那就说好了。我写信的时候,也把你算上。”
“等等,你父亲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顾明棠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他以前喜欢钓鱼,这几年忙得连鱼竿放在哪儿都忘了。等回去找出来,你陪他坐一下午,他应该挺高兴。”
林渊答应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钓鱼,他还真没试过。
顾明棠拉着他继续往前。林渊将刀鞘挪到另一侧,牵着她走过了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