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小当心里的怨气,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重得多。
昨晚猪圈里发生的所有事,她全程看得一清二楚,一丝不落。
三岁小孩子的脑子,简单又执拗,在她的认知里特别死板:只要趴在妈妈身上的,就是爸爸。
昨晚妈妈一下子找了一大堆新爸爸,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
本以为这就够委屈、够难受了,结果大早上,那条以前天天追着她满山跑、吓得她夜夜做噩梦的大黄狗,也趴在了妈妈身上!
小当懵了。
连这条坏狗都成自己的狗爸爸了?
那以后是不是天天要来欺负自己?
越想越憋屈,越憋屈心里越堵得慌,积攒的怨气蹭蹭往头顶窜。
坏妈妈!
全是坏妈妈的错!
妈妈根本不爱小当,从来不管小当,只顾着自己,还随随便便给她找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新爸爸,甚至连狗爸爸都有!
小当不要!一个都不要!
她心里彻底闹别扭、彻底不干了!
她要带这个坏妈妈,去自己死掉的地方!
去看自己的小坑坑!
去看自己当初孤零零死掉的地方!
她要让妈妈下来陪自己!
妈妈只能属于小当一个人!谁都抢不走!
抱着这股又委屈、又执拗的小心思,小当死死操控着秦淮茹的身体,一路僵硬麻木,走路晃晃悠悠,硬生生拖着残破的身子,爬上了后山。
这里,就是她当初惨死的地方。
小当临死前自己刨出来的那个小土坑,至今还安安稳稳的留在原地,一点没变。
现在可是数九隆冬,零下好几度的大冷天,后山荒无人烟、寒风刺骨。
也正是这极致的低温,硬生生把小当遗留的小脑袋完好的保存到现在,完完整整,一点都没烂。
地上枯草缝隙里,当时喷溅出来的鲜血还清晰可见,只是从鲜红变成了暗沉发黑的颜色,落在枯黄杂草之间,看着阴森又诡异,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和瘆人。
没人知道,这个小小的土坑,是小当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挖出来的。
三岁的小娃娃,想法单纯得让人心疼。
她懵懂的以为,自己挖一个小坑坑,把自己放进去,死后就不会疼、不会冷、不会害怕了。
可那时候的她,又饿又冻、濒临死亡,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
拼尽了全力,也只勉强挖出了一个刚好够放下自己小脑袋的小浅坑。
之所以小脑袋能完整留到现在,不是运气好,纯粹是因为她脑袋太小、肉太少,没什么可啃的,野狼嫌弃没油水,啃都懒得啃,直接弃之不顾了。
此刻,那颗小小的脑袋就静静躺在土坑里,双眼空洞无神,直直望着四九城的方向。
漆黑的瞳孔里,仿佛还倒映着遥远城市的模糊轮廓,藏着她一辈子都没能回去的念想。
秦淮茹的身子站在土坑前,突然就定住了。
任凭小当的魂魄拼命使劲,秦淮茹的双脚就跟钉死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小当急坏了!
她带秦淮茹来这里,可不是单纯看一眼这么简单!
她当初在这荒山受尽了折磨,吃尽了世间所有的苦,她是想让秦淮茹在这里加倍偿还的!
可无论她怎么发力、怎么使劲,秦淮茹就是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秦淮茹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睛里,悄然冒出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点光亮越来越盛,一点点扩散、蔓延,铺满整个瞳孔。
就在她视线彻底对上土坑里那颗小脑袋双眼的一瞬间!
轰的一下!
秦淮茹混沌的脑子瞬间一片清明!
所有被操控的麻木、疯癫、呆滞,一瞬间尽数褪去!
不管秦淮茹这辈子多自私、多算计、多无情,小当都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
是她实打实的亲女儿!
亲眼看见自己女儿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只剩一颗孤零零的小脑袋,暴尸荒山、无人问津!
身为母亲的那根心弦,瞬间彻底崩断了!
无形之中,小当缠绕在她身上的怨气束缚,直接轰然碎裂!
她彻底摆脱了魂魄的操控!
不知道是浑身脱力站不稳,还是潜意识里想给自己惨死的女儿下跪赎罪。
“扑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
秦淮茹直直跪倒在冰冷的荒山野地上。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哭嚎,炸裂整片荒山!
“啊——!小当!”
积压许久的愧疚、悔恨和心痛,在此刻彻底爆发!
眼泪跟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出,止都止不住。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找过小当。
无数个日夜,她心里也胡乱猜测过。
她甚至最悲观的想过,孩子当时走失,大概率是遇上了逃荒的流民,被人抓走,甚至惨遭不测、尸骨无存。
可她做梦都想不到!
自己的女儿,竟然孤零零惨死在这冰冷的荒山里!最后只留下一颗可怜的小脑袋!
极致的心痛和窒息般的绝望,席卷全身,让秦淮茹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哭得浑身抽搐。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无比轻柔的捧起土坑里的那颗小脑袋,死死护在自己胸口,紧紧抱住,像是抱住了这辈子唯一的救赎,也抱住了这辈子最大的罪孽。
“我的小当……我的儿啊……”
“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妈妈一个人走了……”
“妈心疼死了……妈舍不得你啊……”
“我的苦命娃……你死的这么惨啊……”
“是妈对不起你!是妈对不起你啊!”
凄厉的哭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空旷阴冷的后山,听得人心头发颤。
而半空中,漂浮着的小当残魂,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
她才三岁。
死的时候三岁,魂魄滞留这么久,思维依旧停留在三岁的模样。
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哪来那么多永世怨毒。
她折腾了这么久、报复了这么久,所求的从来不是秦淮茹死,不是让秦淮茹受尽万般折辱。
她从头到尾,想要的就只有两样。
一句真心的道歉。
一次妈妈真心的拥抱和疼爱。
看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小脑袋哭得肝肠寸断、真心忏悔的妈妈。
小当那双平日里血红暴戾、怨气滔天的双眼,红色开始一点点褪去,慢慢恢复成纯粹漆黑的模样。
积攒了这么久的滔天怨气,渐渐开始烟消云散,开始释怀。
而这荒山之上、秦家村之中,秦淮茹经历的所有屈辱、所有折磨、所有疯癫和所有报应。
从头到尾,一幕不落,全部通过魂魄链接,传进了何雨柱的随身空间里,被何雨柱看得清清楚楚。
昨晚猪圈里全村男人的团建。
今早大黄狗的荒唐。
小当连日以来的报复折磨。
所有画面,全部尽收眼底。
何雨柱看得那叫一个过瘾,心里爽得不行!
什么叫复仇?
这就叫复仇!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算计自己半辈子的女人,落得这样生不如死、受尽践踏的凄惨下场,快感直接拉满!
至于什么被戴绿帽子?
何雨柱早就彻底释然了。
他和秦淮茹,从来就不是什么恩爱夫妻。
不过就是当初各取所需的露水夫妻、皮肉之交罢了。
哪来的什么帽子不帽子!
真要算戴绿帽子,那也是贾东旭戴,轮不到他何雨柱!
他半点膈应都没有,只剩纯粹的解恨!
但爽归爽,何雨柱的心思极其清醒。
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对小当残魂的掌控力,正在急速下降!
很明显,小当释怀了、怨气消了,已经开始不想受控于他,想要挣脱束缚、彻底自由!
这还得了!
他的复仇大计还没走完,秦淮茹还没彻底落得最终下场,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想罢工、想跑路?
绝对不行!
何雨柱不敢耽搁,立刻出手,准备召回小当残魂。
换做以前,一念即可,轻轻松松、弹指即归。
可这一次,却无比艰难!
小当一心想要挣脱掌控,拼命抵抗!
何雨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生生压制住想要叛逃的残魂,勉强将快要飞走的小当,强行拉扯回空间之内!
看来,必须得好好管教一番了,好好磨一磨这小丫头的性子!
复仇,还远远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