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天,秦家屋内总算安静下来,不再是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模样。
秦孙氏盘腿坐在热炕头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屋中间的秦淮茹,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刚才她一顿扫把狂打,把人打得够呛,后来凑近一看,胡乱把脸上的猪粪烂泥擦干净,眉眼轮廓一露,秦孙氏彻底确认了。
这真的就是她嫁去城里十年的亲闺女,秦淮茹!
可确认归确认,秦孙氏半点儿久别重逢的欢喜都没有。
不仅不喜,反倒怒火攻心,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她身子猛地往后一摊,脑袋后仰、胸口一挺,两只胖手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大嘴一张,直接开嚎,嗓门震天响。
“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小娼妇!”
“十年不回家、不问爹娘死活,好不容易回一趟村,你倒好!专挑最不要脸、最丢祖宗脸的事干!”
“你这是把我们老秦家八辈子的脸面,一次性丢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啊!”
也怪不得秦孙氏疯了一样哭嚎。
秦淮茹这十几天在村里干的荒唐事,全村传得沸沸扬扬,秦孙氏听得看得一清二楚,私下也不止一次数落过,这疯女人真是丢了祖宗十八辈儿的脸,没想到最后是自己亲闺女,丢的是自家祖宗十八辈的脸。
光天化日、大冷寒冬,光着身子在村里到处乱跑、到处晃,被全村老少爷们看了个精光。
这就已经够丢人、够戳脊梁骨了。
可更离谱的是今早,她居然跟村里那条大黄狗闹出了那种龌龊事!
秦孙氏越想越气,满眼怒火死死盯着秦淮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怒骂:
“你就算再缺男人、再熬不住!你也不能去找一条狗啊!”
“咱们秦家村遍地都是小伙汉子,你随便找谁,都比一条畜生强啊!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
这话骂得刻薄,可她哪里知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要是让她知道,秦淮茹昨晚一夜未停,轮番陪遍了全村男人,几乎把秦家村除了不懂事儿的小屁孩儿和动弹不了的老头子之外的大半汉子都折腾了一遍,还全是沾亲带故的本家亲戚。
秦孙氏能当场一口气背过去,直接哭死气死!
屋里,秦淮茹就这么光溜溜站在屋子正中央。
洗干净脸了,人也清醒了,羞耻感瞬间拉满。
不知道是冻得太冷,还是臊得无地自容,她整个人从头到脚不停发抖,身子一颤一颤的,头都不敢抬。
怀里的小槐花,更是憋屈到了极致。
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遭罪遭麻了,冻也冻够了、打也打过了、饿也饿惨了。
听着姥姥在耳边疯狂哭嚎,吵得她脑袋嗡嗡响。
小槐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管管我!谁来管管我这个小可怜!我真的快要冻死了!
憋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小槐花小嘴一张!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炸了出来!
这一嗓子又响又尖、穿透力爆表,直接盖过了秦孙氏的哭嚎,硬生生把老太太的节奏彻底打断。
秦孙氏大张着嘴、手还悬在半空,正要继续拍大腿哭丧,瞬间僵在原地。
整个人懵了,呆呆坐着,愣是忘了接下来该哭、该骂、该干啥。
秦淮茹也被怀里孩子的哭声拉回神。
她低头一看,心里瞬间揪得生疼。
怀里的小槐花,简直惨不忍睹。
浑身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乌青发黑,到处都是扫把抽出来的红印血痕,小小身子没有一处好地方。
刚刚那一声大哭,已经耗尽了她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现在再也哭不出来了,只能不停打着委屈的哭嗝,小身子一下一下剧烈咳嗽,抽抽颤颤的,微弱得随时像是都会断气。
秦淮茹彻底慌了。
小当没了、棒梗废了,这是她最后的一点指望。
要是小槐花再没了,她这辈子、贾家这辈子,彻底彻底完了!
她再也顾不上羞耻,急忙对着炕上发愣的秦孙氏急声喊:
“妈!你先别闹了!”
“赶紧给我找件衣服!我要喂孩子吃奶!”
“这孩子太可怜了,刚出生就跟着我遭罪,一口奶都没喝过,真扛不住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直接掀开胸口的枯草,把胸脯凑了过去,一把塞进小槐花嘴里。
这一刻,怀里的小槐花差点感动哭了。
我的亲妈!总算想起我这个饿得半死、冻得半死的小可怜了!
谁也不知道,小槐花这一路的憋屈到底有多难受。
从出生开始,妈妈胸前的奶源就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就能够到。
她刚出生没力气,拼尽全力伸出小手去抓,可怎么也抓不住。
拼命伸长小脖子、伸着小脑袋往前够,也怎么都够不着。
小嘴张得大大的,就是死活吃不着,永远只差一点点。
甚至都探出了半个小身子,依旧无济于事。
看得见、闻得到,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吃不着!
这种近在眼前、求而不得的憋屈,快把小槐花逼疯了。
现在总算咬上了!
小槐花瞬间来了精神,小嘴狠狠咬住,拼尽全力使劲吸吮。
没牙的软牙床使劲在上面磨来磨去,小脑袋还一拱一拱的来回蹭,小嘴不停嘬着,偶尔轻轻扯两下,拼了命想榨出点奶水。
腮帮子一鼓一瘪的,本来乌青的小脸憋得通红,可努力了半天,嘴里空空荡荡的,一点奶味都没有。
小槐花脑袋里空空的,有点委屈,她心里还傻乎乎的较劲:吸不出来,就是我不够努力!我再使点劲!我一定能喝上奶!
她心里就认准了一个死理:不放弃,就总能成功,硬生生给自己熬出了一股打不死的小强精神,跟当初猪圈里趴在秦淮茹身上执着喝奶的小猪崽一模一样,倔强得要命。
又使劲吸了半天,吸到嘴巴发酸、憋到小脸通红、浑身的力气都用到了小嘴上,依旧是半滴奶水都没吸出来。
没办法,秦淮茹这段时间受尽了折磨,吃不好睡不好,还日夜被折腾,身体早就彻底亏空了。
看着粮袋子丰满硕大,实则内里空空,半点奶水都产不出来。
小槐花懵了。
她松开奶嘴,安安静静的躺在妈妈怀里。
歪着小脑袋,看着眼前近在咫尺、晃晃悠悠的硕大奶源,小小的奶娃娃彻底陷入了沉默。
小脑袋里满是疑惑:
这么大的粮仓!
怎么半点粮食都没有?
我的奶呢?没有粮食!我吃啥?我靠啥活下去?我靠啥长大?
委屈、迷茫、无助,瞬间堆满了小小的心灵。
最后还是秦孙氏看不下去了,骂也骂累了、气也气够了。
起身烧了点热水,熬了一小碗稀得见底的米糊糊,小心翼翼的喂给小槐花。
温热的糊糊滑进空荡荡的小肚子里,饿得扁扁的小肚子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濒死的小槐花,才算勉强捡回一条小命,暂时活了过来。
随后秦孙氏翻出一套又旧又破的粗布衣裳,丢给秦淮茹。
秦淮茹赶紧穿上,总算把光溜溜的身子遮了起来,不再丢人现眼。
随后她胡乱扒了两口冷饭,简单垫了垫空空如也的肚子。
身子稍微缓过来一点,她心里第一件事,就是惦记城里的棒梗。
棒梗还躺在医院里!
这么多天自己失踪在外,不知道棒梗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管、有没有人照顾。
她最怕的就是棒梗没人看管、跟小当一样自己跑出去走丢了。
要是棒梗再出点事,她这辈子真的彻底没法活了。
其实让秦淮茹不知道的是,她只是猜对了一半。
棒梗,确实流浪了。
而且流浪得极惨、极苦,比当初惨死荒山前的小当还要凄惨。
小当好歹四肢健全、身子完好。
可棒梗,小丁丁彻底废了,一个人流落在外,寒风刺骨的隆冬,每一秒都活得无比艰难,比怀里刚出生就受尽苦难的小槐花还要可怜百倍。
而她没猜对的另一半——
不止棒梗在流浪。
贾东旭也在外飘零。
贾家一家人,全员流浪、全员凄惨。
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