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组长,杨峰冲进去的时候,我不在现场,我如果早一步发现他的异动,也许陈建国就不会死。”
他转头看向苏阮阮,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有些账,算不清的,这是我们欠师母的。”
所以,他才那么抗拒苏阮阮介入这个案子。
杨峰当年那点心思,就像一面镜子,把他心里对苏阮阮那点不堪的念头照得一清二楚。
他怕苏阮阮知道真相后,会用异样眼神看他。
“所以,我不想让你介入。”
苏阮阮盯着他看了很久,她只是淡淡地说。
“真相我自己会查,你不想让我介入,不过是因为你怕,但沈聿珩,怕的人,才需要躲。”
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陈建国的原籍是哪里?我们今天本来是要去找周姨确认的。”
“应该是苏海市皇城县,他以前结过婚,也是离婚后,认识周师母了才调回南城的。”
“他以前还结过婚?”苏阮阮震惊地抬起头。
“嗯,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他没对外人提过。”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阮阮低下头,像是在消化什么,随即又抬眼看向他,“你这次来南城待几天?”
沈聿珩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明天下午的飞机。”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一下又一下……
“阮阮。”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其实,我跟孟晚棠……”
话没说完,苏阮阮推开了车门。
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她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对了,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
话落后,她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沈聿珩坐在车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点点消失不见。
最终,他还是把没说完的那半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是想告诉她,和孟晚棠的婚约是假的。
回到公寓后,苏阮阮又重新把之前整理的那些资料翻出来,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终于,她找到了之前遗漏掉的一个信息,那是一张单位出具的结婚证明。
纸质已经发黄发霉了,上面的字体也有些已经模糊看不太清了。
苏阮阮大概能看到上面写着:兹有我单位职工陈建国,性别男,现年二十四岁,经单位审查,政治历史清楚,符合婚姻法规定。
下面的日期是1990年5月3日。
苏阮阮立刻给方晴打去了电话。
“晴姐,我发现了一件事……”
第二天,法律援助中心比往日都热闹。
周桂芬又带了人去民政局闹,最后被杨峰带来了法律中心。
周桂芬坐在沙发上就是一顿哭诉。
“小杨,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忘记你师傅以前对你有多好了是不是?”
杨峰搓着手,在屋子里直踱步,“师母,你心里要是不高兴,您就冲我撒气。”
“冲你撒气有个屁用!”周桂芬一个抱枕就砸在了杨峰的头上。
“师母”,杨峰抱着抱枕,半跪在她的腿边,“我要是不强行把你带回来,你就该进局子里了。”
“呸!你离我远点”,周桂芬正在气头上,说话也口无遮拦的。
恰好这个时候,苏阮阮和方晴一起进来了。
“杨律,阮阮查到了一些资料。”
杨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查到什么了?”
方晴把昨晚苏阮阮找到的那份证明拿给杨峰看。
“你看这是一份单位开具的婚姻介绍信。”
杨峰拿起来看了一下,“以前单位结婚就是要出具介绍信的,没问题啊。”
方晴没着急解释,反而去问周桂芬。
“周姨,你还记得你跟你老公结婚的时候是哪一年吗?”
周桂芬不带犹豫地脱口而出,“1993年。”
方晴朝她笑笑点点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杨峰,“你看这上面的日期。”
杨峰顺着那张纸看下去,上面写着1990年。
他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周桂芬,“所以说,这张介绍信不是您和师傅的?”
“怎么可能?”周桂芬也不信,她直接从杨峰手里抢过去,“我俩结婚的时候,介绍信是我和他一起开的。”
可拿到手里,只看了一眼,周桂芬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这不是我们开的那份。”
杨峰突然就懂了,他缓缓蹲下,尽量让语气柔和。
“师母,我问你件事,师傅在和你结婚之前结过婚吗?”
话刚出口,周桂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直接从沙发上窜起来。
“怎么可能!你说什么胡话呢!他之前明明说过,他没有……他是不会骗我的。”
周桂芬的声音软了下去,也哽咽了起来。
曾经她那么信任那个男人,可此刻的证据赤裸裸地摆放在了眼前,逼得她不得不信。
苏阮阮见状蹲下身子,想安抚她,“周姨……”
可话刚出口,就被周桂芬一把推开了,“就是因为你,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苏阮阮没防备,被她一个大劲推搡在地,头好巧不巧地就摔在了刚推门进来的男人脚边。
一双温热的大手擒住了她瘦弱的手腕,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没事吧。”
苏阮阮猛地抬起头来,沈聿珩正低头望着她。
杨峰赶紧上前去拉沈聿珩的胳膊,“老沈,你可算来了,你赶紧来劝劝师母。”
沈聿珩把苏阮阮扶起来,可在看到她额头红肿后,还是心疼得皱了皱眉头。
苏阮阮忙退到一旁,伸手摸了摸被磕到的额角。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沈聿珩这个时候怎么来了,不是今天要走了吗?
周桂芬的哭声越来越大,方晴和苏阮阮识相地离开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杨峰和沈聿珩。
毕竟人都不在了,才发现这样的事情,才是最让人伤心的。
也不知道沈聿珩和杨峰跟她说了什么,周桂芬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就连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她离开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看了苏阮阮一眼。
“苏律师,不好意思伤到你了,委托书我已经签了,聿珩已经跟我说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帮我讨回公道的。”
苏阮阮诧异了一瞬,忙拉着周桂芬的手说:“周姨,你放心。”
周桂芬被杨峰重新送回了医院。
此时,走廊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了,方晴主动打破尴尬。
“沈总,久仰大名,我叫方晴,跟阮阮是同事。”
“我知道”,沈聿珩语气淡淡,“多谢你照顾我家阮阮,她刚出学校,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历练。”
方晴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阮阮一眼,似乎是把男人口中那句“我家阮阮”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