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听筒里传来李四叔的声音。
沙哑。像砂纸蹭着粗糙的木头。
“是我。李兆吉。”
顾城枭靠在大班椅上。
左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昨晚连轴转看报表，他的肩膀肌肉紧得发僵。
“李老板，半夜打电话，不只为了自报家门吧。”
顾城枭声音平淡。
另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钢笔。
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啪地扣上。
李四叔在那头重重喘了一口气。
打火机响了一声，但没点着。
火石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我认输。”
李四叔声音发抖，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疲态。
“半壁江山。我愿意让出来。”
顾城枭停下转笔的动作。
“李四叔，你这半壁江山，怎么个让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手里那五块待开发地皮。全港最靓的地角。”
李四叔咽了口酸水。
“打对折。卖给顾氏。”
对折。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割肉保命。
李四叔很清楚，顾城枭手里的现金流能活活把他们砸死。
现在割肉，还能保住家族的火种。
等顾城枭彻底腾出手，李家连一寸土都剩不下。
顾城枭把钢笔扔在桌上。
钢笔滚了半圈，停在墨水瓶边。
“李老板是聪明人。知道断尾求生的道理。”
顾城枭没客气，照单全收。
“明早九点，带着地契和律师，来康乐大厦。”
没等李四叔再说话。
顾城枭挂了电话。
听筒磕在红色座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铃。
五分钟后。
叶芷晴推门走进来。
她刚洗完脸，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
发梢还带着几滴水珠。
踩着平底鞋，走得很急。
脚尖踢到了地毯边缘的铜条，她绊了一下。
赶紧伸手扶住真皮沙发靠背。
“老板。”她大口喘气。
“通知法务部。加班。”顾城枭指了指电话。
“恒基的李四叔，明早来送地契。五块核心地，打五折。”
叶芷晴愣在沙发边。
她刚洗过的脸发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折？他疯了？”
顾城枭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没疯。他不卖，下个月我就让他破产清算。”
第二天上午。
康乐大厦十一楼会议室。
李四叔带着律师，坐在长桌对面。
他脸色灰败，眼袋耷拉着。
顾城枭把转让合同推过去。
纸张在木桌面上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四叔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
手抖得很厉害。
笔尖落在签名处，划破了纸面，洇出一个难看的墨团。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把名字签完。
按下红手印。
李四叔把笔放下时，手指抽筋一样松开。
钢笔顺着桌面滚落，掉在地毯上。
他没去捡。
站起身，背有些佝偻，一言不发地走出会议室。
一小时后。
深水湾，李半城别墅。
李半城正在书房写毛笔字。
他想用写字来压住心里的烦躁。
一张宣纸铺在紫檀长案上。
“稳”字刚写完最后一笔。
林律师跌跌撞撞地撞开书房门。
没站稳，膝盖狠狠磕在门框上。
他顾不上疼，手里挥着一份传真复印件。
“李生！出事了！”
林律师嗓子劈了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兆吉把手里的五块地皮，全部贱卖给了顾氏！”
李半城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
黑色的墨汁顺着笔尖滴下。
“啪嗒”。
墨水砸在宣纸的那个“稳”字上。
晕染开一大片黑斑，把字彻底毁了。
“你说什么？”李半城声音干涩，喉结滚了滚。
“李四叔倒戈了。”
林律师嘴唇发青。
“他连夜跟顾城枭签了卖身契。”
李半城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铜锣在耳边敲响。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宣纸。
用力撕扯。
宣纸碎成几块，扔在地上。
他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坚硬的石头砚台砸碎了旁边的花盆。
墨汁和泥土溅了一地。
黑色的墨水点子飞到李半城的白衬衫上。
他没管。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李四叔一降，四大家族的联盟彻底成了笑话。
郭家独木难支，昨晚就在土拍会场认了怂。
现在，整个香江的华资地产界，只剩下他李半城一个光杆司令。
孤立无援。
李半城跌坐在椅子上。
双手捂着脸，十指深深插进斑白的头发里。
指甲抠着头皮生疼。
他知道，这片天，彻底变了。
康乐大厦顶层。
叶芷晴把最后一份地契锁进保险柜。
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走到顾城枭面前。
翻开手里的汇总报表。
手指有些发抖，不小心划破了一页纸的边缘。
“老板。中环、尖沙咀、铜锣湾还有半山。”
叶芷晴咽了口唾沫。
“香江七成的核心待开发地皮。全在顾氏名下了。”
这头名为顾氏财阀的资本巨兽，已经把香江最肥沃的肉吞进了肚子。
顾城枭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着他笔挺的西装。
他低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
海风吹不进这间全封闭的办公室。
从今天起。
香江的每一块砖头怎么盖，卖什么价。
全凭他顾城枭一句话。
他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地产无冕之王。
顾城枭抬起手，扯了扯领带结。
“包下半岛酒店的宴会厅。”他转过身。
“办庆功宴。”
顾城枭走到办公桌前，倒了半杯冰水。
“给港督府、汇丰、各大洋行，还有李半城。”
他喝了一口水，水很凉。
“全发请柬。我要他们亲眼看着，这盘棋是谁赢了。”
叶芷晴用力点头。
“我马上叫人去办。明晚八点，准时开席。”
她转身小跑出办公室，平底鞋踩得飞快。
隔天下午两点。
康乐大厦一楼大堂。
保洁员正在用拖把擦拭大理石地面。
消毒水味有些刺鼻。
门口的几个安保队员站得笔挺，正在核对晚宴的进场布置名单。
大厦外的玻璃旋转门被用力推开。
六个穿着制服的皇家警察冲进来。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警察直接分成两排。
强行把安保队员堵在台阶下。
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气氛瞬间绷紧。
一个戴着白色假发套的英国人，从警察中间走出来。
港英政府御用大律师，罗德丞。
他穿着黑色的法袍。
鼻孔朝天，下巴抬得很高。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
罗德丞走到前台。
高傲地扫了一眼吓呆的女接待。
他把公文包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拉开拉链，掏出一卷盖着港督府红章的封条。
啪。
封条重重拍在桌面上。
“叫顾城枭滚下来见我。”
罗德丞操着一口蹩脚的粤语，声音尖锐。
他拿出一份文件，抖得哗啦响。
“他的土地交易涉嫌非法垄断。”
罗德丞冷笑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把裁纸刀。
“今天，这栋楼我封定了。”